与此同时,太源城里已经炸了锅。
余志乾朝太源方向猛扑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筱冢男耳朵里。他捏着不断送来的情报,眉头拧成了疙瘩,死活想不通余志乾这趟到底想干嘛。
打太源?不可能。就一个装甲营,够干什么?
筱冢男对余志乾可太了解了,这人打仗鬼精,擅长险中求胜,可太源城不是野地,墙高沟深……他忽然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一听到三五七团的消息,第一反应竟是防守?
甚至不自觉把自己放在了弱势的一方?
这念头让筱冢男自己都吓了一跳。放在以前,他向来是一个大队就敢追着对方一个团打的主。如今坐镇太源,手握重兵,居然对一个装甲营心生忌惮?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告!”一个参谋快步进来,递上一份电文,“华北方面军急电!”
筱冢男刚接过电报,门口又响起一声熟悉的报告。
抬头一看,山本木笔直地站在那儿,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山本君?”筱冢男有些意外,“你伤好了?不是让你在医院多休养?”
“将军!”山本木声音斩钉截铁,“敌人已逼近家门,军人岂能安卧病榻?那是耻辱!”
筱冢男知道劝不动他,便点了点头:“来得正好。余志乾的装甲部队离太源不到五里,你怎么看?”
山本木略一思索,开口道:“将军,我认为,敌人的目标并非太源城。”
这时,筱冢男也看完了手中电报——是关于常先生晋升余志乾和楚云飞为少将的消息。
山本木继续分析:“余志乾是聪明人,虽常以少胜多,但前提是能形成局部优势。
他的装甲部队长于野战,依我看,他恐怕在欧洲学过,用的那套战法很像闪电突击,靠装甲和火力撕开口子,一路猛冲。
这种打法,在野地里是猛虎,可用来撞城墙……那就是找死。所以,他不会硬攻太源。”
“说得好!”筱冢男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山本君,你不愧是去欧洲深造过的人才。我那些参谋分析了半天,吞吞吐吐,远不如你这般果断。
他们啊,真是被余志乾吓破胆了。你说得对,他不是来攻城的。”
山本木有些好奇:“将军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这个。”筱冢男将电文递过去,“余志乾应该是去第二战区指挥部,找他的顶头上司阎长官接受晋升的。”
山本木仔细看完,缓缓点头:“支那人内部……确实如此。他们热衷于内斗,甚至不懂先逐外敌、再理家事的道理。单从军人角度看,以三五七团的战功,余志乾当个师长、军长都绰绰有余。可如今只给个少将,职位还是团长……少将团长,连我都觉得荒唐。”
筱冢男表示同意:“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山本君,你觉得,有可能让三五七团投靠我们吗?”
山本木立刻摇头,几乎没犹豫:“可能性极低。他们与帝国作战至今,杀伤太多皇军。
即便我们许以重利,余志乾也绝不敢答应——他怕我们秋后算账。所以,这个念头,请将军趁早打消。”
知道余志乾并非冲着太源城来,筱冢男心里松了半口气。然而,他并没有下令解除城防警戒。
万一呢?万一余志乾是虚晃一枪,等这边松懈了,他扭头就扑上来?
太源城要是真被一个装甲营给端了,那第一军可真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行,这事先放放。”筱冢男摆摆手,话头一转,“山本君,你回来得正是时候,眼下有件要紧事,得靠你去查一查。”
山本木一听有任务,立马挺直了腰板:“将军请吩咐,我保证完成。”
“不用这么绷着。”筱冢男示意他放松,“我希望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在咱们第一军内部仔细查访一遍,看看……到底有没有藏着吃里扒外的老鼠。”
虽然山本木之前分析,钱伯钧很可能早就暴露了,余志乾是借着他反叛的由头,设了个局,才让小西沟吃了大亏。
可筱冢男心里那点疑影,到底没全散。作为一个指挥官,他得对手下士兵的命负责。折了这么多帝国勇士,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可能”,而是一个确凿的“结果”。
“哈衣!将军,我必竭尽全力!”
“嗯,现在就去办吧。太源城这边……应该没事了。”
筱冢男看了眼怀表,估摸着时间,“按路程算,余志乾的部队该到城外了。要是真想攻城,这会儿城门口早该枪炮响成一片了。”
山本木刚点了点头,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筱冢男抓起听筒:“我是筱冢男。”
电话是从城西城墙阵地打来的。那边的一个鬼子大佐,已经瞅见了余志乾的装甲营,赶紧打电话汇报情况。
“嗯,知道了。”筱冢男听完,语气没什么波动,“继续盯着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哈衣!”
挂断电话,筱冢男转向山本木,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山本君,你说得对。余志乾压根没打算攻城,只是路过。城西守军确认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了。”
山本木点点头,没再多话,起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待了这一会儿,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打算先回去歇着。
这会儿,太源城西门的城头上,那个打电话的鬼子大佐放下听筒,举着望远镜,目送着那支装甲部队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城头上站岗的鬼子兵们,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能不打,他们是真不想跟这支部队交手。这个装甲营,差不多成了不少鬼子的噩梦。整个第一军,上上下下,就没在余志乾手里讨到过便宜。
接二连三地吃败仗,几乎被他们打了个遍。
城头上这些兵,好些都跟装甲营交过手,是侥幸捡回条命的。谁也不想再经历那种噩梦般的战斗了。
眼见余志乾的装甲营走远了,鬼子对太源城的戒备也就解除了。不过城门依旧没开,但一队队鬼子兵已经开始撤下城墙,返回各自的驻地。
筱冢男在山本木走后,脸色却沉了下来。他堂堂第一军,坐镇太源城,居然被敌人一支装甲部队吓得全城戒严,甚至不敢主动出击。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觉得,必须想办法除掉余志乾这支装甲部队。
不然,今天这种事以后还得发生。这对他,对任何一个帝国军人来说,都是种侮辱。
他们本该是战无不胜的,敌人应该望风而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缩在城里。
筱冢男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彻底摧毁余志乾。华北方面军说过,已经从战车国进口了一批反坦克炮,快运到津门了。只要这批家伙一到手.......他就有把握干掉余志乾。
另一边,离开司令部的山本木,正坐车往家走。医院他是不想回了,他不喜欢那股消毒水味儿,而且差点死在那儿,他觉得丢人。
车子开动后,山本木总觉得好像忘了件什么事,挺重要的。可怎么想,也没想起来。
等车开出去一段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筱冢男接电话时说的那句话——余志乾是从西门经过的。
不对啊.......山本木眉头一皱。余志乾明明是从南边过来的,要路过太源城,也该走南门才对,绕到西边去干什么?
太源城西边有什么?山本木心里猛地一咯噔。
机场!太源机场就在西边!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他脑子里:余志乾这么大张旗鼓地冲过来,目标根本不是太源城,而是防守薄弱的太源机场!那地方没城墙,守军又少,还是个战略要地!
山本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调头!”他冲着司机低吼,“马上回司令部!”
他全明白了。什么兵临城下,都是幌子,余志乾玩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余志乾直奔太源城的举动透着古怪,现在总算想通了。
十几分钟后,山本木的车又冲回了第一军司令部大院。他推门下车,脚步不停,捂着胸口就往里疾走。
因为走得太急,胸前的伤口一下子崩开了。鲜血迅速渗出来,染红了纱布,接着在那身土黄色的军装上,慢慢洇开了一片暗红的湿痕。
山本木哪还顾得上这些,捂着胸口就冲进了筱冢男的办公室。
筱冢男正伏在桌上看文件呢,听见动静一抬头。
好家伙,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山本木胸前那一片,土黄色的军装都快被血洇透了,颜色深得吓人。
“山本君!”筱冢男蹭地站起来,几步抢过去,“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回医院吗!伤口又裂了!”
山本木疼得龇牙咧嘴,可话却说得又急又清楚:“将军,错了!我们都上当了!余志乾要打的不是太源城,是机场!太源机场!”
“什么?”筱冢男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