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下工的梆子敲响,又是一天过去。

徐虎放下麻袋,接过竹签。今天二十三签,六十九文,扣掉三成,到手四十八文。比昨天多四文。

他把湿冷的竹签串在腰间的草绳上,和苦力们蹲在一起,等着发钱。

肚子叫得厉害。

中午那点稀粥和半个馍,早消化完了。饥饿感火烧火燎,带着清晰的绞痛。不是刚来时那种虚弱的饿,是身体在恢复、力气在增长带来的旺盛需求。十六岁,干的还是扛包的重活,没油水,那点定量食物,真的只够吊命,饿不死而已。

徐虎舔了舔嘴唇。怀里的铜钱,似乎都压不住胃里的咕噜声。

发钱了。

四十八枚磨损发黑的铜钱,叮当落入手心。冰凉,沉手。他仔细数过,揣进怀里。那里已经攒了些,黑牙那儿摸来的二百多文,加上这几天干活剩下的,扣除每天吃饭,还剩下三百二十文左右。这是他全部家当。

陈三在货栈棚下和账房说话,没过来。

徐虎起身,拍掉灰土,朝码头外走去。没回烂泥沟,拐进了那条天黑后更热闹的拥挤小巷。食物的廉价香气混杂着各种臭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熟悉的饼摊。

“十个饼。”递过去三十文。

摊主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用油纸包了十个温热的杂粮饼递来。饼很硬,粗糙,但实在。

徐虎接过,揣进怀里。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衣,带来一丝暖意。他没像前几天那样只买五六个。身体需要,钱也算过,得吃够。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转身离开时,在一个旧衣摊前停下。

摊子上堆着霉味冲鼻的旧衣服。他翻捡了几下,拎起一件深灰色、相对厚实、补丁较少的旧单衣。布料粗糙,但比身上这件强得多,也干净些。

“多少?”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斜眼打量他:“六十文。”

“五十。”徐虎语气平淡。

“五十五,最低了。这料子结实,能穿一冬。”

“就五十。”徐虎没看他,作势要走。

“……行行行,拿去。”摊主嘟囔着,“年轻人,真会还价。”

徐虎数出五十文递过去,接过旧衣,抖开看了看,没什么大破损,直接套在了身上。旧的破单衣没脱,套在里面,两层,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虽然依旧单薄,但风没那么容易钻进来了。

五十文花出去,有点肉疼,但值得。身体是本钱,冻病了,更亏。

他又在隔壁摊子,花五文钱买了两大捆干燥的芦苇杆,徐虎没时间去弄,也没那个时间去等它干。这玩意河边多的是,也有人割来卖,便宜,铺窝棚隔潮最好。

怀里揣着饼,抱着芦苇杆,身上穿着新换的旧衣,徐虎快步走回烂泥沟。

回到那个半塌的窝棚,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动手,将角落里那堆已经潮湿发黑、满是霉味的烂稻草全部抱出去,扔到远处的垃圾堆。

窝棚里顿时空荡了不少,也显得更破败,但那股子腐朽的闷味散了许多。

他把买来的芦苇杆铺开,均匀地铺在角落里,铺了厚厚一层。干燥植物的气味弥漫开来,虽然也不好闻,但比霉味强。躺在上面,至少不会很快被地下的湿气浸透。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透。

他坐在新铺的芦苇杆上,掏出饼子,开始吃。一个,两个,三个……吃到第七个,速度才慢下来。胃里被扎实的食物填满,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感终于彻底平息。还剩下三个饼,仔细包好,塞进怀里。这是明天的早饭。

窝棚里依旧很冷,但换了干爽的铺盖,身上多了件衣服,感觉已经天差地别。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睛,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但身体不再控制不住地发抖。

来这世界,快十天了。

从黑水棚垂死的乞儿,到烂泥沟躲藏的流民,再到码头扛包的苦力。杀了黑牙,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威胁。身上有了点钱,吃了顿饱饭,换了件能挡风的衣服,也算在这个世界站住脚了,毕竟没被饿死。

……

第二天,码头。

活计依旧。沉重的麻袋,冰冷的竹签。

徐虎沉默地扛着包,步伐稳当。身体在适应,力气在增长。虽然缓慢,但能感觉到。意识深处,勤能补拙的命格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被真正点燃。

中午休息,陈三端着粥坐到他旁边。

“徐虎,来几天了?”

“连今天,八天了。”

“嗯。适应得挺快。”陈三打量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还算整齐的旧衣上停了一下,“气色好多了。这活还能扛得住?”

“还行,饿不死了。”徐虎语气平淡。

“饿不死……”陈三用筷子搅着粥,“这世道,能混口安稳饭吃,不容易。尤其是咱们这种人。”

他像闲聊般说:“青鱼帮那个黑牙,没了。疤脸接手,规矩多了,但也更狠。不过对咱们,未必是坏事。至少明面上,讲点规矩了。”

徐虎慢慢吃着馍,没接话。

“咱们黑蛇帮,”陈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前阵子在平民区那边,跟‘血狼帮’的人起了冲突,折了几个弟兄,伤了不少。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他看向徐虎,眼神认真了些:“我看你,身子骨结实,扛活得力,脑子也清楚,手底下有活,也稳得住。那天对付黑牙,几下就放倒了,没点底子,做不到。”

徐虎抬起眼。

“三哥过奖了,胡乱学的,防身。”

“防身好,这年头,没点防身的本事,活不长。”陈三点点头,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徐虎,有没有想过,正经入帮?”

徐虎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变化。

“入帮?”

“对,入咱们黑蛇帮。正式的帮众,名字记上册子。”陈三语气诚恳,“好处不少。”

“第一,工钱。正式帮众,码头干活,帮里抽成减到两成,轻省或油水多的活优先安排。你这样的,一天能多十几二十文。”

一天多十几二十文……徐虎默默听着。这意味着他能吃得更饱,甚至偶尔改善一下。

“第二,规矩和保护。入了帮,自己人。在咱们地盘,寻常麻烦,帮里出面。青鱼帮的人想找茬,也得掂量。只要不坏大规矩,帮里就是靠山。”

“第三,”陈三眼中闪过光,“有机会。”

“机会?”

“接触真东西的机会。”陈三舔舔嘴唇,“黑蛇帮能在平民区站稳,跟血狼帮掰手腕,靠的不是苦力。帮里有练家子,有教头。正式帮众,表现好,立功,或被上头看中,就有机会得到指点,甚至传授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真正的武道打熬身体的基础法门,虽然粗浅,但比胡乱比划强百倍。”

武道教习!基础法门!

徐虎脸色一正。意识深处,勤能补拙的命格,似乎波动了一下。

这才是钥匙!

陈三观察他的反应,心中一定,笑容恢复客气,语气更推心置腹:

“徐虎,我陈三看人不说多准,但也不瞎。你不是池中物,窝在这里扛包,可惜了。入帮,是个台阶。虽然一开始也得从底层干起,可能要做些不光彩甚至危险的活,但至少有条路,能看到盼头。”

“你现在一个人,累死累活,混个半饱。天冷了,刚置办件旧衣。年轻能扛,老了病了怎么办?入了帮,基本饱暖,帮里不会短了弟兄。伤了,有汤药钱。死了……有人收尸,家里若还有人,也能得点抚恤。”

这话实在,甚至冷酷,是底层最真实的处境。

“当然,入了帮,规矩就多了。听号令,守帮规,该拼命时不能怂,该上交的份子不能少。自由没了,命也不完全是自己说了算。”陈三看着他,“利弊,摆清楚了。怎么选,看你自己。我不逼你,这条路,走上去就难回头。”

说完,他喝光粥,不再说话。

徐虎慢慢嚼着凉透的馍,脑子飞转。

陈三的话,有真有假,有诱惑有警告。但核心几点应该真,黑蛇帮缺普通帮众,正式帮众待遇更好有保障,有机会接触武道基础。

危险束缚也实在。帮派斗争,危险任务,严苛帮规,失去部分自由。

但不加入,就不危险?一个人挣扎,温饱都难,别提武道。所谓的自由,是饿肚子吹冷风的自由。

加入,风险可能更大,但有了稍安稳的饭,有一层庇护,还有解决户籍的问题,更有了接触武道,打开勤能补拙命格的可能!

用一定自由风险,换生存保障和上升阶梯。

这帮看来得入,就算不在黑蛇帮也会是别的帮派,户籍这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帮派黑暗血腥……前世混过,有准备。只要核心利益不受损,可在规则内行事,甚至利用规则。

只是陈三心思深沉,话不能全信。武道传授,恐怕条件苛刻,或是画饼。

但至少,是明确机会,比盲目摸索强万倍。

想到这里,徐虎已有决断。

他咽下最后一口馍,抬头看向陈三。眼神平静,深处多了一丝锐意。

“三哥,入帮,需要做什么?”

陈三脸上笑容真切几分。鱼上钩了。

“简单。自愿。引荐人,我就可以。交一份入门钱,一百文,表心意,防反复。然后,见咱们这片小头目铁爷,磕头敬茶,听训,记名,就算成。”

陈三条理清晰,“一百文,不是小数目,但入了帮很快能赚回。怎么样,考虑清楚了?”

一百文……徐虎摸摸怀里铜钱。三百二十文,买衣买草用去五十五,剩二百六十五。再去一百,还有一百六十五,还能撑几天。这钱,必须花。

“清楚了。”徐虎点头,“我愿意入帮。麻烦三哥引荐。”

“好!”陈三一拍大腿,“明白人。不过不急这一两天。今晚下工,先跟我去我那儿,有些入帮要注意的细处,说道说道。明天上午,带你去见铁爷。今天工钱照发,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

“是,谢三哥。”

“嗯。”陈三起身,拍拍徐虎肩膀,力道重了些,“以后,自家弟兄了。好好干。”

说完,他端着空碗走了。

徐虎坐在原地,看着陈三背影,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没什么好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