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晨雾贴着地面飘。
徐虎推开房门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只有李信一个人站在天井边上。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水,看到徐虎出来,放下碗走了过来。
“前辈,这么早。”
徐虎点了下头,走到井边弯腰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要走了。”
李信愣在原地。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这么快?”
“事情办完了。”
徐虎把布巾丢回架子上,“功法到手,你们在这城里安顿下来不成问题。我留下来没什么意义,这里太小了。”
李信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宽口布袋。
布袋的口子比寻常袋子宽了一半,底部方正,装满了东西之后鼓鼓囊囊的,幽蓝色的光芒从布料纤维的缝隙里透出来。
他把布袋放在徐虎面前的地上,解开扎口。
满满一袋子煞晶,粗略看去,少说有三万块出头。
“前辈,这次怨魔的材料一共卖了三万三千二百块煞晶。买了这院子加上置办家伙,花掉了四千多。剩下的两万八千多块全在这里了。”
徐虎低头看了一眼那袋子煞晶,弯腰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掂了掂,然后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拿个袋子过来。”
李信转身回屋,拿了一个同样的宽口布袋出来。
徐虎接过袋子,把自己那个袋子里的煞晶倒了大半过去,留下的部分大概占了原袋的三分之一。
他把装满的两万块煞晶扎好口,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剩下那袋踢回李信脚下。
“剩下的留给你们。”
李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徐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摆了摆手,拎着袋子朝院门走去。
李信跟在他身后,送到门口。徐虎跨出门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赤骨帮和青鳞帮那边,要是反悔了,派人去黑石郡城报信。我会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李信抱拳:“记住了。”
徐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巷子朝城门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散,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他走得很快,不多时就消失在巷口拐角。
李信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与此同时,城西一座三层酒楼的顶层包厢里,窗户还关着。
赤罗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和两只空杯。
他对面坐着柳青,青鳞帮帮主,手里捏着一枚核桃,拇指和食指来回搓动着,核桃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那枚核桃转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赤骨帮的帮众快步走上楼来,在门外停住,压低声音说:“帮主,那人出城了。”
赤罗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
柳青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他把核桃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赤罗:“真走了?”
“人都在城外了,还能假?”
赤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走了就好。他在这城里待一天,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一天。”
柳青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核桃,又搓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他杀的那怨魔最少有凝罡后期实力,还好那天你劝住我了,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怪物。”
“嗯,有些庆幸了,看不透他到底什么境界。”赤罗说。
柳青沉默了几息,把核桃攥在手心里,用力一捏。咔嚓一声,核桃壳裂开,露出里面的果仁。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不管他是什么境界,反正他走了。走了就好。”
“走了就好。”
赤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凉茶,“铁旗帮剩下那些人,不用管他们。只要他们不惹事,就别去碰。”
“我也是这个意思。”柳青把剩下的核桃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下去。
城门口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徐虎走到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几个士兵正靠在墙根下打哈欠。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看到他走过来,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定住了。
他认出了徐虎。
昨天醉仙楼的事,已经在断碑城传遍了。两帮帮主亲自出面谈判,最后低头认输,交了功法副本才把人送走。
这种事在断碑城这种小地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守门的士兵虽然不是两帮的核心成员,但这种大事不可能不知道。
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
徐虎没看他,径直从城门中间走了过去。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敢拦他。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徐虎的身影走出城门,消失在晨雾里,那个年轻士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就是他?”旁边一个老兵低声问。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他。听说昨天在醉仙楼,柳帮主的刀被他两根手指夹住,留下了指印。”
老兵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再说话。
城外是一条黄土官道,两侧是大片的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晨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徐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断碑城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块。
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势起伏不平,道路两旁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尽,天气热了起来。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商队和独行的武者,彼此隔着老远互相打量一眼,各自赶路。
临近中午的时候,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茶棚。
竹竿撑起来的凉棚,底下摆着四五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棚子旁边插着一面褪了色的布旗,上面写着“茶水”两个字。
茶棚里坐着一桌人,三个汉子围着桌子喝茶,腰间都挂着刀。
徐虎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三个汉子中的一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宽口布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放下茶碗,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徐虎走过茶棚大约两里地,前方道路拐进了一片树林。林子不大,树木稀稀拉拉的,阳光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他刚走进林子,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面那个,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刀出鞘的摩擦声,三道脚步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封死了前后的路。
徐虎停下脚步,转过身。
三个汉子已经呈扇形将他围住。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左边是个瘦高个,手里攥着一柄短矛,矛尖对准了他的肋下。
右边是个矮壮的络腮胡,双持两把短斧,斧刃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暗红色痕迹。
光头用刀尖指了指徐虎腰间的布袋:“兄弟,袋子留下,饶你一命。”
徐虎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不耐烦了,往前逼了一步:“耳朵聋了?叫你——”
他没能把话说完。
徐虎动了。没有任何征兆,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小蓬尘土,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弹射出去。
三步的距离一步跨到,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面门上。
啪。
手掌合拢,五指收紧。光头的脑袋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生生捏碎。红的白的从指缝间迸射出来,溅了一地。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
瘦高个的反应最快,短矛一抖,直刺徐虎的后心。矛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
徐虎没有转身,反手一捞。五指抓住矛杆,猛地往回一带。
瘦高个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矛杆上传来,整个人被拽得飞了起来,越过徐虎的头顶,重重砸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来,徐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塌陷下去一个凹坑。瘦高个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睛瞪得溜圆,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络腮胡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两把短斧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两声脆响。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林子,朝官道方向狂奔。
徐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矛,掂了掂分量,然后手臂一振。
短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影,撕裂空气。
三十步外,络腮胡刚刚跑到林子边缘,短矛从他背后贯入,穿透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冒出的矛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林子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