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证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江傲正在片场盯《藏海传》的后期剪辑。消息是刘玥发来的——警方以“证据不足”为由对于证采取了取保候审，那根被松动的绳索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只能定性为未遂，够不上重罪。于证在里面蹲了十五天就出来了，在门口被一帮小报记者围住的时候，他穿了一身深红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清者自清。我不会被某些人的权势吓倒。”
视频传到网上的时候，热巴正在客厅里吃水果。她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两遍，然后转头对丫丫说了一句：“他怎么好意思说‘清者自清’的？”
“脸皮厚的人什么都敢说。”丫丫头都没抬。
“那老公怎么说？”
“老公没说。他在忙后期。”
“那咱们要不要……”
“别添乱。”丫丫打断她，“老公自己能处理。”
于证果然没有消停。他出来之后连续发了好几条微博，含沙射影地提到“某些顶流靠资本打压同行”“某些人表面光鲜背后手段肮脏”。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评论区里全是“江傲”两个字在刷屏。他的粉丝在下面摇旗呐喊，有一部分路人被带了节奏开始质疑江傲是不是真的动用关系搞他。
江傲没有回复。但他注意到了那些评论，也注意到了于证在接下来一周的动向——他在某个文化沙龙上接受采访，再次提到“有些人的成功是用不正当手段堆出来的”；他在某个直播里故作轻松地说“我被关的那半个月就当休假了”。所有话都飘在边线上，都不指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转折出现在那个周末。于证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喝多了酒，对着旁边的人大声说了一句：“他那种人，迟早要翻车。你们看他那些老婆，一个个都是被他骗来的，等哪天他倒了，看谁还跟着他。”
这句话传出来的时候，江傲正在陪热巴逛商场。他看到消息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热巴回头看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江傲把手机放回口袋：“没什么。你先挑，我去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刘玥的电话：“于证在哪个酒会？”刘玥沉默了一瞬：“你现在要去？”
“他在哪？”
刘玥报了一个酒店名字。江傲挂了电话之后走回热巴身边：“你先自己逛，我有点事处理。”
“那你早点回来。”
“嗯。”
他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他开车去了那家酒店，路上没有开太快，也没有听音乐，只是安静地开着车，脑子里没有任何复杂的计划。他在停车场停好车，走进酒店大堂，上了三楼，拐进宴会厅的走廊。门口的工作人员想拦他，他侧身让了一下就绕过去了，动作很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于证正站在大厅靠里的位置端着一杯酒跟人说话，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敞开得比他平时在镜头前更随意一些。江傲走近的时候他还在说话，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江傲没有喊他名字，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证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脸，表情一瞬间从松弛变成了错愕：“你——”
江傲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抬手打掉了于证手里的酒杯。玻璃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液溅在于证的裤腿上。于证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江傲比他快，一手抓住他西装前襟把他拽近，另一拳落在他嘴角。拳头的力量大概只用了三成，但还是让于证整个人往后仰了一步撞在旁边的桌沿上，嘴角很快渗出血来。
宴会厅里有人喊了一声“有人在打人”，场面开始骚动起来。但江傲没有停手，他攥着于证的衣领把他从桌沿拽起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背后说我什么，我都能忍。但你不该拿她们说事。”
于证嘴角淌着血，还想说什么，但江傲已经松手把他放开了。他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有人喊“保安”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响，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脚步，就是正常步速穿过走廊，从电梯下楼，穿过大堂，走回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一块发红的地方，正在慢慢肿起来。
他开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刘玥打来的。他挂掉了，没有接。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依然亮着灯。热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门就抬起头问了一句：“你去打于证了？”
“打了。”
“打到什么程度？”
“他嘴角流血了。就一拳。”
热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又抬起头：“现在热搜第一是你。词条叫‘江傲打人’。”
江傲换鞋的动作没有停：“知道了。”
“你不想解释一下？”
“不想。”
热巴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坐下来，沉默了片刻：“那你手疼不疼？”
江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节：“有点。”
热巴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冰袋过来递给他。他没有道谢，接过去贴在了指节上。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小香香睡梦中含糊的呓语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事情发酵得比预想中快。酒店里的监控录像很快流了出去——虽然画面不算清晰，但能辨认出江傲动手的整个过程。于证被送往医院后的检查结果显示嘴角撕裂、轻微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观察。他的经纪人在接受采访时声称要提起“故意伤害”的诉讼，言辞激烈地控诉江傲“仗势欺人”。
热搜持续了一整晚。有人骂江傲“暴力狂”，有人翻出那根绳索的事说“人家差点要你命，你打一拳已经算客气了”，更多的人在等江傲本人回应。但他始终没有发任何声明，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让那些讨论自己滚动着。
秦蓝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把手机放到他面前的：“于证的经纪人说他们要起诉你。”
“让他们起诉。”江傲正在给自己倒水，“我等着。”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不做。”江傲放下水杯，“做了就是认了。我不认。”
秦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把手机收了回去。她走过餐桌的时候顺手把他那杯水往前推了一点，杯沿落在他手边刚好够得着的位置。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下午的时候事情出现了第一次转向——那家酒店的保洁人员接受了一家小媒体的采访，说自己在事发前听到于证在酒会上大声说了一句“那些女人迟早会离开他”，也听到了江傲动手前那句低声的“你不该拿她们说事”。这个细节被放大之后，评论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倾斜——“原来是于证先嘴贱的？”“人家打你是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那确实该打。”“没人觉得江傲那句‘不该拿她们说事’有点帅吗？”“打人不对，但于证活该。”
第二天早上，刘玥发来一条消息：“于证撤诉了。他的经纪人说‘考虑到双方都有责任，决定不追究’。”
江傲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家里的女人们从群聊里的讨论蔓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汇聚成了一场随意又明确的“表态”。热巴第一个开口：“我不觉得你打错了人。”杨蜜挺着肚子接了一句：“你是因为他说我们才动手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刘天仙抱着小香香坐在旁边：“你要是当时没打他，我反而会觉得你不对劲。”丫丫和白小冰跟着附和。刘小丽坐在她们后面，沉默地递过来一杯茶。
江傲坐在客厅的角落，看着她们各自以各自的姿态重新坐回日常的位置上——热巴开始翻明天的通告，杨蜜重新拿起了保温杯，刘天仙低头纠正小香香捏蜡笔的姿势。这个画面跟任何一个平常下午没有什么不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红肿已经退了大半，只有按压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一丝酸胀。他动了动手指确认功能一切正常，然后握成拳又松开，觉得一切正好，所有的边界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