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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62章 塘厦128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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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火把李晨送到厚街客运站门口,把塘厦分店的地址和钥匙往他手里一塞。

“艳姐让我告诉你,塘厦那边暂住证已经办好了,名字叫牛大根。你以后在塘厦就叫阿牛。记住了没。”

“阿牛。这名字也太土了。”

“土什么土,土才安全。你那个真名现在挂在治安队的协查通报上,全厚街的治安队人手一份。到了塘厦别急着打架,先摸清楚情况——那帮混混背后有没有人不好说,你一个人去,打不过就跑。反正你跑得快。”

“我什么时候跑过。”

“你什么时候没跑过。从老家跑到东莞,从治安队跑到浪淘沙,从三楼水管跑到巷口——你他妈的跑路都能跑出经验来了。”

阿火把塑料桶往地上一顿,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那个亮橙色的打火机塞进李晨手里。

“拿着。到了塘厦那边给我打电话。艳艳发廊的座机号码你记好——别又丢了。”

李晨把打火机揣进裤兜,转身上了去塘厦的中巴。

中巴车从厚街客运站出发,沿着莞樟路一路往东南开。

厚街的握手楼渐渐被甩在车窗外头,换成了一片一片的香蕉林和鱼塘。

空气里的胶水味淡了,变成了泥土和水的腥气。

路边闪过一块又一块的工业区路牌——118工业区、128工业区、138工业区,全是吉利数字,像一排等着开奖的彩票号码。

塘厦这地方跟厚街不一样。

厚街是鞋厂和家具厂的天下,空气里飘的是胶水和油漆味,街上走的是穿厂服的打工仔打工妹。

塘厦到处都是电子厂和五金厂,工业区的名字全是数字,工人下班之后唯一的娱乐就是去发廊剪个头,或者去录像厅看通宵电影。

中巴发动机突突突叫了一路,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了四十分钟“128到了”。

左手边是一片灰色的厂房,右手边是一排农民房改成的小店铺——大排档、小卖部、公用电话亭、录像厅,还有一家门口贴着“旺铺转让”的发廊。

工业区门口的马路不宽,空气里飘着一股电子厂焊锡的酸味,混着大排档炒河粉的焦香。

商场的大喇叭正在放陈慧娴的《千千阙歌》。

艳艳发廊塘厦分店就在马路对面。

夹在一家桂林米粉店和一间关着门的五金店当中,门面不大,铝合金卷帘门拉到底,门口台阶上落了一层灰。

招牌上“艳艳发廊”几个字已经褪得斑斑驳驳,招牌角上裂了一道缝——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的痕迹。

卷帘门左下角瘪了一块,像是被人从外面猛踹了好几脚,凹坑里还积着前几天下雨的泥水。

李晨没有急着过去敲门。

先在发廊对面一家小卖部门口坐下,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搁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娘,来瓶珠江。再拿一包花生。”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穿着一件花布短袖,头发烫成小卷,耳朵上夹着一根没点着的香烟。

她把啤酒和花生往折叠桌上一搁,拿抹布擦了擦手,用脚把塑料凳勾过来塞进李晨脚边。

“你是来找工作的还是来找人的。”

李晨把花生拆开,倒了一半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壳,下巴朝马路对面的发廊扬了扬。

“路过。对面那个发廊怎么关着门,门口台阶上都落灰了。”

老板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把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啪按了两下才点着,吐出一口烟。

“关了?没关。你看着像关了门,其实后头还有个小妹住着。白天卷帘门拉到底,晚上偶尔开个缝透透气。我上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那窗户里还亮着灯。问她怎么不走,她说老板欠她工资,走了怕要不回来。”

“这店以前怎么样。”

老板娘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拉过另一张塑料凳一屁股坐下,眼神里带着一股“又来个打听的”的了然。

“以前啊,以前生意好得很。工业区刚建的时候这一排铺子就数她家生意最好。剪头洗头烫发,门口还搁个音箱一天到晚放《心太软》,下了班来排队的打工仔能从门口排到我柜台前面——挡着人家买东西,我说过好几回了也不听。”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年前来了帮烂仔,进门就说要收保护费。店里的师傅不给,双方打了几次——到底是谁叫来的人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看见有一次他们把整个镜子砸碎了,里面的洗头躺椅也推倒了好几张。”

“老板没找人?”

“找了。店老板从厚街那边叫了几个人过来,把那几个烂仔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打得倒是挺狠。但人家是地头蛇嘛,今天打了明天又来。打不过你就砸玻璃,砸完就跑,你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老板娘把烟灰弹在水泥地上,又吸了一口。

“那个店老板是过江龙,在厚街好像挺有势力的。但过江龙再猛也架不住地头蛇天天来拱。来来回回搞了好几次,里面的师傅都跑光了——剪头师傅跑了两个,洗头妹跑了三个。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小妹,也不知道留在这里图什么。”

“混混头子叫什么。”

“番薯昌。”

老板娘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嚼到一颗坏花生。

“本地人,三十来岁,天天穿件花衬衫,脚上一双人字拖,嘴上说是收卫生费,其实就是想吃这条街。手底下有三四个跟班,长得歪瓜裂枣的——一个染黄毛,一个剃光头,还有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几个人加起来打不过一个能打的,但架不住他们天天来恶心你。”

“怎么恶心。”

“堵门、砸玻璃、在门口放鞭炮、往招牌上泼油漆。上次在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炸完之后还扔了个癞蛤蟆进去,阿香被吓哭了。这种人你又不能打死他——打死要坐牢,不打他天天来。”

“你倒是门清。”

“我天天坐这门口嗑瓜子,什么不知道。那个番薯昌前天还来我这买烟,欠了两包双喜的钱到现在没给——烂人一个。”

老板娘说到“烂人一个”的时候,手里的烟叼反了,过滤嘴烫了一下嘴唇,赶紧呸呸两声把烟吐在地上,拿脚踩了两下,自己也笑了。

“你要不是来找工作的,就是来找麻烦的。我看你这身板,也不像是来找剪头的。”

李晨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开壳,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又把目光扫向马路对面那扇瘪了一角的卷帘门。

啤酒瓶是冰的,瓶身上凝的水珠顺着手指缝往下滴,滴在花生壳堆里,把几片碎壳粘在桌面上。

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搁。

“老板娘,你这还有空房间没。”

“你要住?”

“住。离这里近就行,越近越好。”

老板娘把抹布往肩上一甩,转身拉开柜台抽屉翻了翻,拿出把钥匙拍在玻璃柜台上。钥匙上贴着块发黄的胶布,写着“202”。

“楼上202。两百一个月,押金五十。”

李晨从刘艳给的信封里抽出三张一百,拍在桌上。

老板娘接过钱,对着日光灯照了一下,塞进抽屉里,又把钥匙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花生壳被风吹得从桌上滚下去好几颗,正好落在门槛边一堆没扫干净的瓜子壳旁边。

“还有一件事。对面那个小妹——叫阿香,广西人。你要是去找她,别吓着她。她胆子小得跟芝麻一样,上回番薯昌在门口放鞭炮,把她吓得躲在洗头躺椅后面哭了大半天。后来我上去敲了半天门她才敢开。”

她收起刚才的玩笑语气,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两下搁在柜台上。

“那个阿香也是命苦。从广西玉林农村出来的,家里有个弟弟在上学。她在这店里干了一年多,别的师傅都跑了就她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了怕老板不给结工资。上个月她妈打电话来说她弟考上县城高中了要交学费,她在这边急得哭,但门都不敢开。你要是有本事把番薯昌那帮人弄走,也算救她一条生路。”

李晨把钥匙揣进裤兜。

站起来拎着那半瓶没喝完的珠江,穿过马路,走到对面那扇卷帘门前。

卷帘门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台阶上扔着好几个烟头,还有一片被踩扁的癞蛤蟆干皮,被太阳晒干了,黑乎乎地贴在水泥地上。

左边桂林米粉店的老板娘正弯腰往煤炉里添蜂窝煤,右边五金店的卷帘门也关着。

李晨蹲下来,手指头在卷帘门左下角那个凹坑里敲了敲。

铁皮震得嗡嗡响,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铁皮有点发闷。

“谁。”

“新来的店长。开门。”

里头沉默了好一阵。

“你叫什么。”

“牛大根。艳姐让我来的。”

里头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卷帘门哗啦一声被往上拉开半人高,一只细细的手腕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头抓在门框下沿,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染发膏。

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比刚才高了半拍,但还是小心翼翼的。

“进来。快点——别让那个番薯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