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银湖山庄，客厅的灯还亮着。
曹霞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芒果，用牙签扎着吃。
电视开着，在放一档相亲节目，男女嘉宾在台上聊得火热。杨桂芬不在，楼上的灯黑着，应该睡了。
李晨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曹霞扎了一块芒果递过来，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得牙根发酸。
“月亮湾怎么样？”曹霞把牙签叼在嘴里，斜着眼看他。
“三栋楼。桑拿、KtV、餐饮。还没摸透。”
“你去的肯定是普通客人的大厅。真正的好地方，你没看到。”
“你怎么知道？”
曹霞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点了两下。“要说桑拿里面的门道，你问我呀。我干了这么多年，里面有什么门道，还有谁比我更清楚的？”
“那你说说。”
“你去的那个大厅，是不是好多躺椅，技师穿粉色短裙，坐在角落里等客人点？”
“差不多。”
“那是普通区。真正的VIp客人，不往那儿带。”曹霞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VIp区在楼上，或者另外一栋楼。里面的小姐质量高得多，脸蛋、身材、气质，都不是一个档次。有的店变态，让小姐不穿衣服，坐在玻璃幕墙里面，让客人隔着玻璃挑。跟挑商品一样。”
“不穿衣服？”
“对。全裸。坐在玻璃后面，灯光打着，跟橱窗里的模特似的。客人看中了，就指一下。有的店更过分，还让客人进去摸——摸胸，看是不是真的。满意了就带到房间。房间也分很多种，什么水床房、圆床房、镜子房，各种主题都有。消费当然也不低，普通区三百，VIp区起码八百起步。”
“这么搞，客人愿意掏钱？”
“愿意。有钱人多的是。台干、港商、本地老板，几千块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再说了，男人嘛，精虫上脑的时候，多少钱都舍得。”
“那他们怎么搞钱？我是说，场子怎么赚钱，小姐怎么赚钱？”
曹霞把腿盘起来，身体前倾。“搞钱的路子就多了。比如点钟——正常情况下，技师是按顺序轮牌的，轮到谁就是谁。但有的客人会指定某个技师，这就叫点钟。点钟的技师可以多拿提成，所以大家都抢。为了抢点钟，有的小姐就会私下给领班塞钱。领班手里有排钟的权力，把那些没点钟的客人，说成是点钟的，算在某个小姐头上。这样一来，小姐不用排队就能多上钟，领班也能拿到好处。”
“这不是坑客人吗？”
“坑什么客人？客人又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随机轮到的，其实是被安排的。”
曹霞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有一种搞法——搞老板的钱。比如一个项目，标价388，但小姐只报计188，多出来的那两百块差价，领班跟小姐私吞了。老板以为只收了188，其实被底下人吃了回扣。”
李晨的眉头皱了一下。“老板不知道？”
“老板怎么知道？每天那么多客人，谁记得住哪个客人做了什么项目？账面上写的188，客人付了388，天衣无缝。除非老板天天盯着监控，否则查不出来。”
“你干过这种事？”
曹霞白了他一眼。“我是领班，不是小姐。我管的人干过，我知道。但我不参与。这种事，迟早要出事。月亮湾原来的管场子，搞不好就是因为底下人搞这些小动作，搞到账目对不上，又查不出来，最后被逼走的。”
“你说你在月亮湾那边认识人，能不能帮我摸一下那三个人的底？”
“哪三个？”
“铁头、阿华、阿ken。保安队的头，桑拿部的领班，带小姐的。”
曹霞想了想。“铁头我不认识。阿华听说过，在桑拿圈子里有点名气。阿ken——是不是叫阿ken？带小姐的那个？”
“对。”
“这个人我听说过。以前在厚街金蜜池干过，后来跳槽到月亮湾。手底下的小姐多，客源也稳。这个人滑得很，不好对付。”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约他出来？或者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曹霞把牙签咬在嘴里，想了一会儿。“我有个老姐妹，以前在金蜜池跟阿ken共事过。关系还可以。让她出面，约阿ken吃个饭，套套话。但不一定能成。”
“试试。不成也没关系。”
曹霞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个正事——美容院的事。”
“怎么了？”
曹霞重新坐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本杂志，翻到一页，递过来。杂志上是一篇关于美容院项目的介绍，配了几张图片。图片上的女人穿着浴袍，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面膜。
“我那姐妹说了个发财的路子，她说现在东莞这边，还没人搞这个，搞起来肯定火。”
“什么路子？”
曹霞把杂志翻过来，指着上面一行字。“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吗？不是脸蛋，不是身材，是私密的地方。好多女人生了孩子之后，或者年纪大了，那个地方就变黑了。男人不喜欢了，自己也没自信了。我那姐妹说她有技术，能把那个地方美白。纯中药的，不打针，不吃药，做几次就见效。”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
“私密美白。就是把女人下面那个地方，变得粉嫩粉嫩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让你投资啊，不是说在天上人间旁边搞一个美容室吗。不用大，两个包间就够了。设备也不贵，买几张美容床，进一些产品，再贴个膜，总投入一两万就够了。我那姐妹说了，她来操作，我负责管理，利润对半分。”
“那个地方——美白——能有人来做吗？”
“怎么没有？女人为了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割双眼皮、隆胸、抽脂，哪个不疼？那个美白又不疼，躺一个小时就好了。做好了，老公高兴，自己也自信。我跟你说，这个市场大得很。”
“我会晕倒。”
“晕什么？这是正经生意。你不是要搞休闲中心吗？桑拿、KtV、餐饮都有了，再加一个私密美容，一条龙服务。客人来消费，先吃饭，再唱K，再桑拿，他老婆就来做私密美容。完美。”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那姐妹说了，她这个技术是跟一个湾湾老师学的，整个东莞就她一个人会。你不做，别人就做了。”
李晨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曹霞说的那些话——私密美白。纯中药。不打针不吃药。市场大得很。
还有月亮湾那边的门道——点钟搞鬼，私吞差价。铁头、阿华、阿ken三个人的小动作，估计也少不了这些。
“行。你先让你姐妹来塘厦，我见见她。技术靠谱再说。”
“那当然。不靠谱的事，我能往你身上推？”
曹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拿着那本杂志上楼了。走到楼梯口，回头说了一句。“美容院的事，你跟杨姐也说一声。她要是愿意，也可以入股。到时候分红按比例来。”
“知道了。”
曹霞上了楼，客房的门关上了。
私密美白。
这个路子有点野，但曹霞说得对——女人为了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杨桂芬会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