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巴蜀茶社。
陈彪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喝茶,心情不错。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妙,等细狗找到了,往牛大根面前一送,人情债往他身上一挂,以后月亮湾的KtV渠道就是四川帮说了算。
楼下小弟噔噔噔跑上来。“彪哥,柳老板来了。”
陈彪眉头皱了一下。“哪个柳老板?”
“媚姐,还有七哥。”
陈彪放下茶杯。来干嘛?
凤岗的老七平时从不来塘厦,柳媚君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个人一起跑到巴蜀茶社,准没好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楼梯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柳媚君走前面,穿一件藏青色旗袍领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边两颗珍珠坠子,踩着一双米色中跟鞋。
不像来喝茶的,像来开家长会的。老七跟在后面,光头,黑衬衫,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没什么表情。
“媚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陈彪站起来,笑得很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喝杯茶就走。”
柳媚君在对面坐下,随手把包搁在旁边椅子上。
老七没坐,站在她身后,佛珠在手指间一颗一颗转过去,眼睛盯着陈彪。
陈彪给柳媚君倒了杯茶。“七哥,坐啊。”
“不坐,站习惯了。”
陈彪讨了个没趣,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媚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看看塘厦的生意,听说你最近搞得挺红火,调了二十几个小姐过来,这种好事,怎么不跟帮里说一声?”
陈彪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这事——还没来得及汇报,月亮湾那边KtV最近生意好,人手紧,我就先从深圳调了一批过来应急,事情还没理清楚,等理清楚了自然会报上去。”
“规矩是龙哥定的,小姐生意是帮里的铁杆庄稼,谁都不准私自碰,人进了塘厦,渠道走了帮里的路子,赚的钱就得交公,这个道理,你不懂?”
柳媚君语气不重,跟聊天气差不多。
陈彪放下茶杯。“媚姐,这事我有苦衷。牛大根进了月亮湾,王建跟他斗得厉害,正好是个空档。这时候不把渠道占了,等他们斗完了,月亮湾铁板一块,再想插进去就难了。机会不等人,我先干了再说,回头再跟帮里补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空气跟着震了一下。
“陈彪,龙哥才走多久?一年零三个月。你就把他的话当放屁了?你调人之前,谁通知了?帮里几个堂主谁晓得?媚姐不问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七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在塘厦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帮里?老虎机的分成,我少交过一分?巴蜀茶社这块地盘,是我陈彪一刀一枪拼下来的。现在我为了帮里多赚点钱,先用自己的人脉调人,反倒成了罪过了?”
陈彪也站起来了。
“你的人脉?你的人脉还不是龙哥给你铺的路?”
老七往前逼了一步,腿脚不便但气势不减,“没有龙哥当年带你进塘厦,你还在老家县城摆烧烤摊,现在翅膀硬了,张口闭口你的人脉你的地盘,塘厦是四川帮的地盘,不是你陈彪的私人领地!”
“老七,你别倚老卖老,龙哥在的时候我敬你三分,龙哥现在不在了——”
“不在了怎样?不在了你就可以翻天?”
老七把佛珠往桌上一拍。
“你他妈的,跟媚姐说话那个态度,连个称呼都没有,进门到现在连声‘您’都没叫过。你以为你是谁?四川帮的帮主?你不过是个堂主!媚姐是龙哥的女人,龙哥不在她当家,这是帮里的老规矩,你看哪个堂主敢在她面前跷二郎腿?”
陈彪脸涨得通红。“老七,你今天是来喝茶的还是来找事的?”
“找事又怎样?”
“来啊!巴蜀茶社三楼三十几个兄弟,你试试看!”
柳媚君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吵完了没有?”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老七胸口起伏着,手指还按在佛珠上。
陈彪手扶着桌沿,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
“你们两个,一个是凤岗堂主,一个是塘厦堂主。一个跟了龙哥十五年,一个跟了八年。加起来一百多岁了。在茶楼里拍桌子骂娘,传出去,四川帮的脸还要不要?”
柳媚君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陈彪。你调人的事,我不管了。但钱怎么分,账要对给我。渠道怎么走,以后凤岗和塘厦两边对接,老七跟你一起管。”
“七哥。”她偏过头,“陈彪说巴蜀茶社有三十几个兄弟。你跟他动手,赢了输了都丢人,坐下。”
老七闷哼一声,把佛珠捡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眼珠子还瞪着陈彪。
就在这时,楼梯又响了。
这次上来的是六叔。
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紧不慢,像老干部来视察工作。
身后跟着黑皮。
“哟,都在呢。”六叔站在包间门口,扫了一圈,“柳老板,老七,陈彪。挺好,不用一个一个见了。”
陈彪脸色变了。
柳媚君突然到访,他已经觉得不对劲,六叔也来了——这就不是喝茶了,是来算账的。“六叔。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跟你一样,东南西北风,什么风都吹。”
六叔拉过一把椅子,在柳媚君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柳老板,这位是黑皮,我的人。”黑皮站门口,冲柳媚君点了个头,没说话。
老七靠在墙上,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
陈彪看着这场面,心里飞快盘算。
柳媚君带老七来,是兴师问罪的。
六叔带黑皮来——六叔来干嘛?
不会是柳媚君找人一起来动他陈彪吧?不可能。四川帮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湖南帮插手了?
“既然六叔跟媚姐都在,那我就当面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