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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18章 小蜜桃林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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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型车间的烘箱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李晨站在烘箱门口,手里握着铁托盘的长柄。

手套是厂里发的,灰白色,掌心那一块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硬,握上去嘎吱嘎吱响。

烘箱门一开,热浪像一堵墙撞过来,脸皮瞬间发紧,赶紧把铁托盘往外拽,码好的鞋底还冒着青烟,橡胶烧焦的甜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托盘接一托盘,从早上七点半搬到十点半,胳膊已经麻了,虎口上昨天贴的那截旧胶布早就磨掉了,新皮还没长好,一碰就疼。

工衣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领口那块硬邦邦的,蹭得脖子生疼。

“喂——成型的新来的,手脚快点!压机等着出料——”

带班组长在流水线那头扯嗓子喊,声音被车间轰隆隆的机器声吞了大半,但那个调调不用听清也能猜到是在催。

李晨加快了动作,把新出炉的铁托盘拽出来,空托盘塞回去,烘箱门嘭地关上。热风从头顶上的排风扇里往下灌,吹得后脑勺发烫。

刚把一托盘鞋底码上运料车,口袋里的烟从裤兜滑出来掉在地上。弯腰去捡——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不是带班组长的粗嗓门,是另一种声音。软得能拉丝,尾音故意往下沉了半拍,像用指甲在耳朵眼里轻轻刮了一下。

李晨直起腰。

眼前站着一个女人。

qc部的白色短袖工衣,别人穿是工作服,她穿是另一种东西——扣子解到第三颗,锁骨全露在外面,领口松松垮垮地垂下来,一弯腰就能看见里头那道沟的起头。

工衣短得不像话,下摆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身。

下面是条紧身牛仔裤,不是厂里统一发的,裤腿绷得像缝在腿上,从大腿到脚踝一道曲线收得干干净净。

脚上蹬一双白色厚底松糕鞋,鞋头圆圆的,擦得挺干净。

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里夹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

胸口挂着块塑料厂牌,蓝底白字——qc部 林丽芳。

她把厂牌往上翻了个面,让照片朝里,只露个蓝色底子。

“叫李晨对不对?湖南郴州的?”

女人眯着眼睛笑,每问一句就往前走半步,松糕鞋嗒嗒嗒踩在水泥地上,屁股扭得跟钟摆似的,最后停在离李晨不到一胳膊肘的地方。

仰着脸看他,眼睛从下往上挑着打量,视线从他的胸口慢慢往上爬,爬到下巴,爬到嘴唇,爬到眼睛,停下来。

“我叫阿芳,qc部的——你好高啊。”

“嗯。”

“就一个嗯?”

阿芳歪着头,把圆珠笔叼在嘴角,牙齿轻轻咬着笔帽,舌尖在笔帽上碰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李晨的脸上和肩膀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上班呢。”

“上班就不能说话啦?你们带班又不在。”

阿芳往左右瞟了一眼,又转回来,把手里的质检记录本翻开——其实那页上根本没写几个字,翻不翻都不影响。

她拿本子扇着风,边扇边笑,扇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水味,跟车间里的胶水味搅在一起,闻着发晕。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王课长派来查岗的。”

她把记录本合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往前倾——工衣领口跟着往下垂了半寸,里头那件黑色抹胸的边缘露了出来。

“我听说你是强哥介绍来的。强哥的表弟?”

“表姐的朋友。”

“差不多。那你跟强哥学学怎么叫人嘛——叫我阿芳姐。”

最后三个字拖得特别长,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一片羽毛从后腰往脊背上扫。

说完自己先笑了,松糕鞋在地上一踮一踮,手指头在记录本上轻轻弹了两下,每一下都弹在跟李晨视线平齐的位置。

李晨没接话。把一托盘鞋底提起来放到压机旁边,弯下腰去捡地上掉的另一只手套。

阿芳没走。

蹲下来跟他平齐。不是随便蹲——膝盖并拢,腰往下塌,工衣领口彻底敞开了,里头那件黑色抹胸的蕾丝边看得一清二楚。

李晨把头别过去了。

“昨天才来就分到成型组,你运气不好。成型是全车间最累的。”

阿芳把记录本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指甲淡粉色的,敲在白色记录本上像花瓣落在纸上,“我在qc部坐了一天,肩膀都坐酸了,出来走动走动。”

“那你可以去别的组走动。”

“别的组没有新来的。”

阿芳笑得更厉害了,牙齿咬住下嘴唇,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低头看李晨的手——虎口上那块破皮还在发红,手套磨过的地方有血丝渗出来,在灰白的布面上洇了一小块暗红色。

“呀——你手破了!”

她伸手去抓李晨的手腕,五根手指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腕骨上轻轻刮了一下。她掌心里有汗,热乎乎的,贴在李晨被烘箱烤得发干的皮肤上,触感很滑。

“我帮你擦擦——”

李晨把手抽回去了。没用力,但抽得很快。

“不用。”

阿芳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手指头还保持着握他手腕的弧度,指尖上沾了一点他虎口磨破的皮屑。低头看了看手指头,又抬头看了看李晨,眼睛里的笑意没退,但嘴角的弧度收了半寸。

“你这个人,真不好说话。”

她站起来,把记录本往腋下一夹。

翻了个白眼,但白眼翻完又笑了,笑的时候舌尖碰了一下上嘴唇,转身就走。松糕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屁股扭得比来时更厉。

走到四五步远的地方,忽然回头,把头发往后一甩。

“李晨。”

“嗯。”

“你穿拖鞋的吧?下班我陪你去买双新鞋——我眼光很好的。”

说完没等回答,转身走了。

白色工衣在流水线的人群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只有那根红绳手链在她抬手拢头发的时候闪了一下,像从车间灰扑扑的背景里忽然跳出来的一小段红线。

李晨继续搬鞋。

带班组长张贵祥从流水线那头走过来,停在运料车前面,先看了一眼阿芳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运料车——车上有块白底碎花手帕,是阿芳刚才蹲下的时候顺手搁在鞋底托盘旁边的。

张贵祥伸手把那块手帕拿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隔着铁托盘去找李晨。眼神比烘箱门拉开的瞬间还要烫人。

“她来找你干嘛?”

“不知道。”

“我妹。”

李晨没说话。

“离她远点。”张贵祥把手帕揣进自己裤兜里,转身走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食堂。

铁皮棚子里全是人,打菜的窗口排着长队。今天的菜还是豆芽、白菜、豆腐,汤是紫菜蛋花汤,免费的。

老赵端着盘子坐在李晨对面,扒了两口饭,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你今天惹事了?”

“什么?”

“qc部那个阿芳,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从你进食堂门口开始看,看到你排队,看到你坐下。”

老赵把筷子往豆芽上一戳,压低嗓门。

“你是不是跟她说话了?什么时候的事?上午?”

“她来车间走动。”

“跟你说几句话?”

“五六句。”

“五六句!”

老赵把筷子搁在盘子上,米饭差点从盘子边沿滑出去,赶紧用手拢了一下。

“你知道她是谁不?成型组组长张贵祥的妹妹!张贵祥你见过吧?就上午在流水线那头催你搬鞋那个。你在人家哥眼皮子底下跟他妹说了五六句话——你是嫌鞋底不够烫是吧?”

“我又没找她,她来找我的。”

老赵瞪了他好几秒。

“她来找你的?那更麻烦。我跟你说,阿芳这女的在qc部是出了名的——qc那帮女的天天穿白大褂戴口罩,就她一个人把工衣改短、领口开大、头发披下来。你知道qc部那帮干部怎么叫她?‘小蜜桃’。她能随便进出成型组不是没原因的——王课长是她干爹。”

“干爹?”

“不是你这个湖南仔想的那种干爹。就是认的干亲——但厂里没人信。”

老赵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上个月有个新来的普工,针车组的,姓陈,才做了三天。也是阿芳主动去搭话,说了没几句那小子就晕了,第二天写情书塞阿芳抽屉里。第三天张贵祥就找了个理由把人撵走了。后来qc部有人传出来,说阿芳根本就没看那封信,当废纸扔了。”

李晨把豆腐夹进嘴里。

“所以你离她远点。张贵祥这人最记仇。他妹在qc部横着走没人敢管,一个是她哥是成型组组长,另一个是王课长罩着她。你在他手底下干活,别给他抓到把柄。”

李晨把汤喝完。紫菜蛋花汤,咸了点,但比白开水强。

回成型车间上班。烘箱门拉开又关上,热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手上没停,一托盘接一托盘。

下午三点阿芳又来了。

这次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杯子上印着qc部的蓝底标志。

她把凉茶搁在运料车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在茶杯口上敲了两下,敲完把吸管搁在茶杯旁边——那根吸管她刚刚才含过,吸管头上还沾着一点口红。

“食堂的汤太咸了,这杯专门给你带的。外面买的一杯两块,qc部冰箱冰过的。”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李晨把凉茶搁在原地没动。继续搬鞋。一托盘。两托盘。三托盘。

张贵祥从流水线那头走过来,眼睛扫了一眼运料车上的凉茶杯,什么都没说。

但下班的时候,李晨发现自己的工作排班表上被人多写了一行——明日加班两小时,清洁烘箱内部。

烘箱内部的清洁要在停线之后做,机器刚关还烫手,得爬进去擦。

这是整个成型组最难的活,没人愿意接,通常轮着干。

上个月轮到张贵祥排班,他已经连着派给一个新来的常德人三回了,后来那个常德人请了两天假,再后来就没回厂了。

李晨看了一眼排班表。把排班表折起来放进裤兜,跟那张入职回执放在一起。

出了车间大门,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篮球场上有人在投篮,球砸在地上嘭嘭响。

空气里的胶水味淡了,换成了食堂那边飘过来的白菜帮子味。走向宿舍楼的路上,路过保安室,高瘦那个保安靠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走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

“湖南仔今天开心吗?qc部的靓女找你了是吧——整个厂都知道了。你那杯凉茶可惜了,下班前被清洁阿姨收走了,说搁了一下午没动,以为没人要。”

高瘦的弹掉烟灰,眼睛里带着一种等着看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