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妹子在旁边听明白了,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彪哥,你这一招好深。黑皮跟牛大根打起来,你在旁边看戏。两边不管谁赢谁输,你都赚。”
“这叫什么?这叫坐山观虎斗。不是——应该是叫借刀杀人再加坐山观虎斗。
”陈彪把脸从洞里转过来,对着卷发妹子笑了笑,脸上的疤皱在一起,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牛大根再能打,黑皮再能扛,玩脑子都玩不过我。”
“彪哥最厉害了。”卷发妹子把手指头按上陈彪的太阳穴,力道又轻又柔。
“那个小姐——”短发妹子在旁边问,“要找什么样的?”
“长得好看的。波大屁股圆的。说话要甜,声音要嗲,但不能太假。要像邻家妹妹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放心。细狗那个人,好色,但胆子不大。你要找个太妖的,他反而不敢搭话。”
陈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是湖南的,跟细狗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聊起来快。”
“我知道一个。叫小丽,湖南衡阳的,之前在金蜜池干过,长得好看,嘴巴又甜,身材也好。让她去跟细狗偶遇,肯定行。”
“行。就她了。”陈彪把手从按摩床上抬起来,朝短发妹子挥了挥,“你去安排。明天下午三四点,大家乐门口那家桂林米粉店。让小丽穿得素一点,别花枝招展的,像正经打工妹就行。偶遇的时候自然一点,别让细狗看出来是故意的。”
“彪哥放心。小丽这个人,演戏比洗头还专业。”
陈彪把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条蜈蚣一样的笑。
卷发妹子的手从太阳穴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背。短发妹子把热水盆端过来,重新拧了条热毛巾,搭在陈彪腰上。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热水盆里的水声和两个妹子手按在皮肤上的摩擦声。
电视里的珠江台新闻播完了,开始放广告。一个女声在推销洗衣粉,声音又尖又亮。
“彪哥。”卷发妹子开口,“牛大根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阿香。”
“阿香。好听的名字。”卷发妹子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要是细狗真去了,牛大根会不会打她?”
“打她?”陈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牛大根那个人,对自己女人比对自己还好。他要是知道有人动阿香,能把人腿打断。上回番薯昌去他店里收保护费,被一脚踹飞了。要是有人动阿香——那一脚就不是踹胸口了。”
“那细狗岂不是——”
“细狗就是个引子。他去了,牛大根打他。黑皮来找我,我装不知道。黑皮要找牛大根报仇,我劝他冷静。他不听,就打起来了。打起来之后,四川帮和湖南帮的老账新账一起算。”
陈彪把脸埋在按摩床的洞里,声音闷得听不太清,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至于细狗——他死活关我屁事。”
卷发妹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按。
“彪哥,你这脑子,十个牛大根加起来都比不上。”
“那当然。他一个开发廊的,连剪头都剪不好,跟我玩?”
陈彪把脸转过来,睁开眼看了卷发妹子一眼,“我这辈子,什么都不信,就信一样——脑子比拳头好使。你再能打,打一百个试试?我不打,我就动动嘴皮子,让能打的人去替我打。这叫——借力打力。”
“彪哥是练太极的?”
“我练什么太极。我练的是混社会。社会就是个大太极,推来推去,借来借去。你今天推我一把,明天我借你一拳。最后站着的,不是最能打的,是最会借力的。”
短发妹子把热毛巾拿起来,在水盆里搓了搓。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把紫砂壶的壶底洇湿了一小片。
“彪哥,黑皮明天要是真来请你喝茶,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陈彪把胳膊抬起来,让卷发妹子按腋下那块肉。
“去之前,我先去趟天上人间,看看牛大根。顺便——再送他两台老虎机。让他知道,我陈彪是站在他这边的。黑皮来找我,我就说我跟牛大根不熟,就是送了几台机子。他要是问我为什么送机子——我就说我看他生意好,想分一杯羹。合情合理。”
“彪哥,你这是两头通吃?”
“两头通吃算什么。我要的是整个塘厦的老虎机生意。黑皮那边十几台机子,牛大根这边五台,我那边七八台——加起来三十多台。塘厦的老虎机市场,我占了三分之一。要是把黑皮挤出塘厦,再收了牛大根的店——
”陈彪的手指头在床单上画了个大圈,“那就是我的天下了。”
卷发妹子把手从陈彪腋下拿开,换到后腰。手肘压着腰椎两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往下推。
陈彪的腰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整个人都软了。
“彪哥,你这一盘棋下得真大。”
“大?这才哪到哪。”陈彪把脸转过去,对着按摩床的洞,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笑,“塘厦算什么。厚街呢?长安呢?虎门呢?整个东莞呢?”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卷发妹子和短发妹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陈彪把脸从洞里转过来,看了看两个人,笑了。
“跟你们开个玩笑。我一个开茶社的,哪有那么大本事。按——继续按。别停。”
卷发妹子把手重新按上陈彪的后腰,短发妹子把热毛巾翻了个面,搭在陈彪的小腿上。
紫砂壶的壶嘴还在冒热气。电视里的广告播完了,开始放一首老歌。那首《涛声依旧》,毛宁的声音从喇叭里溢出来,黏黏糊糊的。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
陈彪闭上眼睛,嘴角的笑还没散。
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的事了。
先去天上人间。送老虎机。跟牛大根聊几句。看看那个阿香长什么样——能让牛大根那么上心。
然后去巴蜀茶社等黑皮。
黑皮来了,就喝茶。
茶喝完了,戏就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