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姐,关于月亮湾渠道的事,我想当面赔个罪。在老七的茶庄,就我们三个,把话摊开说。”
“赔罪?你陈彪也会赔罪?”
“媚姐,我想通了。细狗死了,湖南帮消停了,牛大根在月亮湾站稳了脚跟。这时候四川帮自己人再内斗,对谁都没好处。渠道的事,老七对接我没意见,但有些细节得当面聊。”
“什么细节?”
“账目。你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柳媚君在车里坐了一分钟。陈彪主动低头,不太像他的风格。但老七的茶庄在凤岗和塘厦交界处,算老七的地盘,不是陈彪的巴蜀茶社。而且老七在场,陈彪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当着老七的面乱来。
她给老七打了个电话。
“七哥,陈彪约我去你茶庄谈事,你那边方便吗?”
老七也有点意外。“他主动约的?行,我安排,三点到。”
茶庄在凤岗边上,一个偏僻的荔枝园里,独门独院。
老七在三楼摆好茶具,铁观音刚泡上。柳媚君和陈彪前后脚到,面对面坐下。
老七坐中间,把佛珠搁在茶台上,亲自给两人倒茶。
“今天把话摊开说,都是四川帮的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陈彪端起茶杯,态度出奇地诚恳。
“媚姐,之前是我不对。调小姐没跟你打招呼,渠道自己铺,账目不透明,都是我的错。今天我以茶代酒,给你赔罪。”
他把茶喝了,杯子倒扣在茶台上。
“但是——渠道这块,我有我的难处。牛大根那个人不好打交道。老七是凤岗堂主,跟他不熟。我跟他打了两个月,知道他的脾气,渠道对接我可以退,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七对接的时候,让我的人从旁协助,至少过渡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全部交给老七,我绝不插手。”
老七看了柳媚君一眼,这个方案比预想的退步更大——陈彪不是硬顶,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柳媚君端起茶杯。“三个月太长。”
“两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月亮湾的渠道全部归老七管。你的流动小姐网络可以继续用,但跟月亮湾的对接必须通过老七。”
陈彪沉默了片刻。
“行,一个月,但有个条件——牛大根那边,得媚姐亲自去说。我跟他现在关系微妙,说多了反而不好。让他知道四川帮内部达成了共识,渠道以后走老七这边,跟他直接合作,这样他也放心。”
“可以,我明天去找他。”
茶喝了三轮,陈彪的态度始终很好。
连老七都觉得意外,插了句话。
“陈彪,你能想通最好,四川帮在塘厦凤岗这点地盘,再内耗下去,迟早被湖南帮反扑。六叔那个人表面客气,骨子里恨不得我们内讧。”
“七哥说得对,以前是我格局小了。”
陈彪又倒了一杯茶,举起来。
“这杯敬七哥,以后塘厦凤岗不分家,渠道一起做,大家一起发财。”
喝完了站起来,夹着公文包告辞。从头到尾,客客气气,有礼有节。
陈彪走后,老七送柳媚君到茶庄门口。
“七哥,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不好说,但今天这个态度,确实不像他以前的作风。也许细狗的死让他清醒了——湖南帮说垮就垮,他一个人再折腾,折腾不出什么花来。”
柳媚君没再说什么,开车走了。
当天晚上,陈彪约了牛大根。
地点是巴蜀茶社,理由是“谈谈细狗的事”。
李晨到的时候,陈彪已经在茶室里等着了,茶台上摆着两杯茶,一杯铁观音,一杯普洱。
“牛总,请坐。细狗死了,我知道你想收这笔账。之前我答应帮你找细狗,结果人死在我门口,我难辞其咎。今晚这杯茶,算我给你赔个不是。”
李晨没碰那杯普洱。
“陈彪,细狗死了,阿香的账没清。你欠我一个交代。”
“交代我给不了,但补偿我可以给。KtV渠道,从今天起我让阿Ken配合你们对接,不抽成,不加价,权当是赔礼。另外——”
他从茶台下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五千,给阿香家属,算是我个人的心意。”
李晨把信封拿起来,掂了掂,又扔回茶台上。
“钱不要,阿香的家属不缺你的心意。渠道你按规矩做,抽成一分不能少,我不要你的人情,也不欠你的。”
“牛总还是不信我。”
“你做的事,让人怎么信你?”
陈彪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的铁观音喝了一口。李晨把那杯普洱端起来喝了,站起来要走,陈彪送到楼梯口。
茶室里安静下来。
陈彪坐回茶台前,把李晨喝剩的普洱杯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普洱里没东西,这杯茶本来就不是给李晨准备的——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天下午,柳媚君按约定来到月亮湾。两个人在李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气氛比上次在山庄缓和了不少。
“柳姐,陈彪这么快就服软了?”
“细狗一死,他心慌了。账本在我手里,章在我手里,帮里老兄弟认我不认他。渠道我让老七对接,他再硬撑下去就是自绝后路,老七那边的第一批小姐已经安排进月亮湾了,质量怎么样?”
“不错,比陈彪那边的专业。”
聊完正事,柳媚君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路过二楼走廊,正好撞见铁头端着两杯茶上来。
“柳姐,难得来一趟,喝杯茶再走。这是牛总特意让我泡的——老茶头,养胃。”
铁头笑着把茶盘端到走廊的休息区,柳媚君犹豫了一下,李晨也从楼上跟下来。
“喝完再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人端了一杯。
茶色深红,陈年普洱老茶头的汤色,入口醇厚,回甘很快。
茶喝到一半,李晨觉得头有点晕。不是喝醉的晕,是整个人开始发飘,身体从里往外燥热。他看看对面的柳媚君,脸也红了,额头上全是细汗。
“这茶是不是有问题——”
“茶没问题,铁头——”
李晨回头找铁头,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刚想站起来,两条腿软得跟棉花一样,柳媚君比他更严重,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毯上,茶水洒了一地。
“李晨——我——”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抖。
李晨咬着牙站起来,想去叫人,走到门口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了。
铁头。阿Ken。陈彪。
三个名字在脑子里炸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柳媚君从沙发上滑下去,躺在地毯上蜷成一团,又热得拼命扯自己的领口。皮肤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红得像煮熟的虾。
“柳姐——你撑一下——我去叫人——”
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之后像隔了一层棉被,柳媚君听见了,但听不清,只听见嗡嗡的低音,像夏天荔枝林里的蝉。
然后记忆断了。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地毯上抱在一起,像两条离了水的鱼互相纠缠。
短暂清醒了一瞬——看见柳媚君的脸近在咫尺,嘴唇翕动着想说“不要”,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是含糊的呻吟。
然后意识又被拽回深渊里。
整个过程模糊而漫长,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从三点走到四点,从四点走到五点。
药效退去已经是黄昏。
李晨先清醒过来,躺在地毯上,衣服散了一地。
柳媚君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嘴唇上有自己咬破的血印——她中间清醒的时候大概拼命想控制自己,把嘴唇咬破了,但没用。
棉麻长衫揉成一团扔在办公桌底下,扣子崩了两颗。珍珠耳坠掉在沙发缝里。
“陈彪。”
柳媚君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是陈彪。”
“茶里的药。”
“不是茶,是铁头。铁头是陈彪的人,还是阿Ken?”
李晨从地上捡起西装盖在柳媚君身上,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晃,扶着办公桌才站稳。拿起手机给铁头打电话——关机。
给阿Ken打电话——也关机。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打开,锁根本没锁,药效一过门就能推开。
门开的一瞬间,几台相机的闪光灯同时亮起。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柳媚君尖叫了一声,把西装紧紧裹在胸前。
但晚了,照片已经拍了。
陈彪安排的几个人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拍立得和dV机,脸上全是猎手捕获猎物的得意。
没人说话。只是拍照,录像,然后退出去。脚步声往走廊尽头撤去,夹杂着低低的笑声和“快走快走”的低语。
走廊恢复了安静。
柳媚君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哭。
过了一分钟,抬起头,把西装穿好。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棉麻长衫叠整齐放在沙发上,穿上李晨办公室里挂着的一件备用衬衫——白色的,太大,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
“照片今晚就会传到厚街。明天整个四川帮都会看到,后天老七和六叔也会看到。”
“我去找陈彪。”
“没用,照片是他拍的,人是他安排的,但事情是我们做的。你找他能怎样?杀了他?杀了他的照片还在。老七那帮人,规矩比命大。龙四海的女人偷人——光是这几个字就够毁了我。”
她穿好衣服,站到镜子前把头发捋了捋。嘴唇上的血印没擦,就那么留着。
“李晨,这件事不怪你,陈彪想搞的人是我,连累你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咯噔。一步一步,不踉跄,不急促,跟她在月亮湾第一次出现时一样稳。
但那个稳,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前是端着,现在是咬着牙。
当天晚上,照片传遍了四川帮的堂口。
巴蜀茶社二楼,陈彪坐在茶室里,把刚洗出来的照片一张一张摊在茶台上。照片拍得很清楚——李晨和柳媚君抱在一起,衣服散了一地。
他把照片按顺序排好,像在欣赏一幅长卷。
“发给厚街的兄弟。凤岗也发。老七那边多印几份。不用配文字,让他们自己看——龙四海的女人,龙哥走了才一年多,就跟别的男人在办公室地上搞上了。这叫守寡?这叫守不住。”
“彪哥,柳媚君那边什么反应?”
“没反应,从月亮湾出来就回山庄了,一路上没哭没闹。不过这也不重要了。照片传遍,帮里舆论压死她,她自己会主动交出账本和印章,到时候四川帮就正式换天了。”
陈彪站起来,走到窗边。
“龙哥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些照片会不会后悔——当初怎么会把四川帮交给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