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湾，下午三点。
白梦艺的红色雅阁停在月亮湾大门口，不是停车场，是正门口。车轮压在旋转门前面的红地毯上，引擎没熄，车门开着，人已经冲进大堂了。
“王建！你给我出来！”
前台小妹缩在柜台后面，电话听筒掉在地上晃来晃去。
白梦艺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包——是真的爱马仕，不是虎门批发市场买的仿货——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这位女士，王总今天不在——”
“不在？他不在我就在这等！”白梦艺一屁股坐在大堂沙发上，把包往茶几上一摔，“去给王建打电话，就说他老婆在楼下，让他三分钟之内滚下来。”
前台小妹拿起听筒拨了王建办公室的内线。占线。再拨。还是占线。
“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就上去叫，他办公室在五楼，我知道。”
铁头从停车场跑进来，额头上冒着汗。正在停车场蹲着吃饭，听到对讲机里说有人在大堂闹事，扔了筷子就跑。
“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
“你是谁？”
“我是月亮湾保安部负责人，姓铁。”
“姓铁的，去把王建叫下来。今天叫不下来，我就把月亮湾砸了。”
白梦艺站起来走到前台旁边，拿起台面上一个水晶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三分钟。我开始计时。”
铁头看着这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皮肤白，五官不丑，但颧骨高，嘴唇薄，说话的时候下颌骨咬得很紧，不是那种哭哭啼啼来捉奸的女人，是那种来算账的。
“王总真的不在，他今天在深圳——”
“他早上的确在深圳，我跟他一起去医院的。结果车开到半路，他说肚子疼要上厕所，把车停在加油站，人就跑了。我在加油站等了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白梦艺把烟灰缸往茶几上一拍，玻璃茶几裂了一条缝，“打电话关机，打办公室占线，他跑到塘厦来躲我——那我就来塘厦找他。”
铁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旋转门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停车场的保安，有路过的技师，还有几个刚从KtV出来的客人。
“女士，您先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很冷静。”白梦艺站起来，把爱马仕包挂在手腕上，走到前台旁边的消防箱前面。消防箱玻璃上贴着“紧急情况下打破”的红色标签。
她看了一秒，然后用手肘直接把玻璃砸碎了。
碎玻璃哗啦一声落在地上，白梦艺从消防箱里抽出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大堂的水晶吊灯就按了下去。
白色干粉喷出来，喷了吊灯一脑袋，喷了前台一桌子，喷了墙上的营业执照一脸。
水晶吊灯被干粉糊成白色，摇摇晃晃，灯光从白色粉末里透出来，整个大堂变成了雾霾现场。
“女士！”铁头冲上去抢灭火器，被白梦艺一灭火器砸在肩膀上。铁头连退两步——这个女人力气不大，但灭火器铁罐砸人还是挺疼的。
“别碰我！叫王建下来！叫不下来我把你们桑拿部也喷一遍！”
干粉在大堂里飘散，空气里全是碳酸氢钠的味道。前台小妹咳嗽着蹲在柜台后面，旋转门外面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喊“报警”，有人在喊“叫牛总”。
李晨从停车场走进来的时候，干粉已经落了一半。
空气里白茫茫的，一个女人拿着灭火器站在大堂中央，铁头捂着肩膀站在旁边，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白色粉末。
“怎么回事。”
白梦艺转过身，两个人隔着白色粉末对视了一秒。
“你是谁？”
“月亮湾管场人，姓牛。”
“牛大根？”白梦艺把灭火器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就是你把我老公架空的？”
李晨没接这话，走到前台旁边，把被干粉糊了一脸的营业执照拿下来，擦了擦。
“王太太，王总今天不在月亮湾。他上午确实没回来。你不信可以上去看，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因为我在停车场蹲了一上午，他要是回来，我会看到。”
白梦艺盯着李晨的脸。
额头上有道疤，年纪不大，说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前台小妹那种慌张，也没有铁头那种为难，就是平平淡淡地陈述。
“好，我信你，但王建跑了，这事没完。”白梦艺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前台上。纸上是王建昨晚写的检讨书——被烧掉的那份的复印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复印的。
“这是他昨晚写的检讨，上面写了他搞大技师的肚子，写了他设局赶走怀孕的女人，写了他办公室里有暗格。你管月亮湾，这些事你知道吗。”
李晨拿起检讨书看了一遍，八百字，字迹潦草，纸上的笔迹和戳破的洞都清清楚楚。
“知道一部分。”
“知道一部分？你知道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女人，你不管？”
“王太太，我管月亮湾的生意，不管王总的私生活，他的女人不是我管的范围。”
“那谁管？”
“你管，你不是已经管了吗——检讨书都让他写了。”
白梦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咬着牙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牛大根，你这个人有点意思，怪不得渡爷用你。”
她把灭火器踢到一边，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王建要是像你这样，我也不用来砸场子。他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但他肯定会回来，他不敢不回——他不回来，离婚协议在渡爷桌上等着他签。”
李晨在前台旁边站着，没坐。
“王太太，你今天来砸月亮湾，砸完了，人也散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住下来。等他回来。”
“住哪？”
“月亮湾不是有客房部吗。给我开间房，我要亲眼看着他回来。”
李晨看了铁头一眼，铁头捂着肩膀，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往客房部走去。
大家乐游戏厅二楼。六叔接了个电话，听完了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黑皮，白梦艺到塘厦了。”
黑皮从门口走进来。
“什么时候？”
“就刚才，她在月亮湾大堂砸了消防箱，用灭火器喷了吊灯，跟牛大根对上了，现在人住进了月亮湾客房部。”
“她来干什么？”
“王建早上带她去医院，半路跑了，她是来堵王建的。但王建不在月亮湾——不知道跑哪去了。重点是——”
六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月亮湾的位置画了个圈，“白梦艺跟牛大根有了冲突。大堂里那么多人看着，她砸了月亮湾的场子，牛大根当众被她喷了一脸干粉，两个人有过节了。”
黑皮明白了。
“如果白梦艺今晚出事——”
“嫌疑第一个指向谁？牛大根。下午刚跟她发生过冲突，晚上她就死在月亮湾后楼梯，警方查案第一条就是查与死者最近发生冲突的人，这是送上门的推理链条。”
六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阿鬼，计划提前。人已经在月亮湾了，客房部三楼。让海胆今晚动手。巷子、后楼梯、烟头、签名单——流程不变。时间改成今晚十点，白梦艺住的是月亮湾客房部。”
挂了电话，六叔对黑皮说。
“去把王建找到，告诉他计划提前到今晚。让他现在马上回深圳，找人在深圳替他做不在场证明，晚上十点他必须在深圳，三个人证，要能经得起警察盘问。”
“王建会不会又跑了？”
“不会，这是他起头的事，他比谁都盼着办成。他现在跑，就是怕白梦艺找到他。告诉他计划今晚动手——他比谁都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