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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可是,红姐发屋的规矩你自己定的——小姐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随时走。”

“我不管你欠了谁的人情,规矩不能坏。坏了规矩,这场子以后谁还敢来?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在巷口贴大字报,说红姐发屋逼良为娼,六叔的人送来的。”

老板娘脸都白了。

“别别别,曹哥,人你带走。陈彪那边我自己跟他说。这事是我糊涂,我没查清楚就收了人,你消消气。”

曹阳不再理她,转身回了房间。

王丽还跪在地上,眼泪不流了,眼睛红红的,抬起头看着曹阳,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恐惧。

“起来吧,换衣服,我带你走。”

王丽爬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她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一条蓝布裤子,一双塑料凉鞋,鞋底磨得快穿了。

她抱着衣服站在墙角,怯怯地看着曹阳。

“转过去。”

曹阳转过身。

背后一阵窸窣声响,吊带裙拉链拉开,布料滑落的动静。然后是扣扣子的声音,系裤带的声音。穿鞋的时候,凉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好了。”

王丽换好了衣服。

格子衬衫,蓝布裤子,塑料凉鞋。跟刚才那个穿着吊带裙缩在床角的女孩判若两人。

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马尾辫,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

曹阳看着那道疤。

“额头上怎么弄的。”

“摔的。小时候从山上滚下来,磕在石头上。”

“郴州哪的。”

“苏仙区的,一个叫白露塘的地方。”

跟李晨一个地方,曹阳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截。

他带王丽下了楼,出了红姐发屋。巷子里路灯坏了一盏,暗得很。王丽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在踩实脚下的地面。

“你爸叫什么。”

“王……王奎。”

曹阳停住脚步。

王奎,老王?

晨哥要找的那个老王,五十多岁,湖南口音,可能在公安系统待过,也可能有军方背景。眼前这个女孩也姓王,也是湖南郴州人,她爸也叫王奎,也五十多岁。

“你爸以前干什么的。”

“当过兵,后来转业了,在老家派出所干过。再后来……不干了,到处打工。”

当过兵,派出所干过。再后来不干了,到处打工。

每一条都对得上。

可如果王奎就是老王,怎么会让女儿落到陈彪手里?一个龙魂之剑的人,一个刘冲的联络人,一个隐姓埋名藏了这么多年的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这说不通。

“你爸现在在哪。”

王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一年前他说要出去打工,刚开始每个月还寄钱回来,后来就没了消息。我妈病了,没钱治,我出来找我爸。到了东莞找不到人,被一个老乡骗了,说帮我介绍工作,结果把我卖给了陈彪。陈彪说我爸欠了他的钱,让我用身子还。我不信,我爸不会欠人钱。他是当兵的,从小教我做人要有骨气。”

“他自己就是最有骨气的人。”

“他不会欠钱不还的。”

王丽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有一股子倔劲,跟她嘴里那个“最有骨气”的父亲一模一样。

曹阳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爸的事,他可能知道一些。”

王丽抬起头。

“真的?”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你爸是湖南人,他也是。你爸当过兵,现在失踪了,但有人在找他,也许不是巧合。”

曹阳没再多说。

带着王丽穿过工业区的巷子,往月亮湾方向走。

脑子里还在转——陈彪送来的小姐,刚好姓王,刚好是郴州苏仙区的,她爸刚好叫王奎,当过兵,在派出所干过。这一切太巧了。

但如果陈彪知道王奎是老王,知道王奎跟刘冲的关系,那他送王丽来发廊就不是巧合。

是诱饵。钓谁?

钓李晨?钓刘艳?

还是钓那个至今还藏在暗处的老王本人?

曹阳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走到月亮湾门口,门口的保安认得他,直接放行了。李晨在c栋五楼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堆报表,手里拿着电话正在跟人谈事,看到曹阳进来,草草挂了。

“怎么了——”

话没说完,看到曹阳身后的王丽。

“这谁。”

“她叫王丽,郴州苏仙区的。她爸叫王奎。当过兵,在派出所干过,一年前来了东莞,失踪了。”

李晨慢慢站起来。

目光从王丽脸上扫过,停在她额头那道疤上,又移到她脚上那双磨得快穿底的塑料凉鞋上。

“你爸叫王奎,哪个奎。”

“奎,大奎的奎。”

“一年前来东莞,失踪了。”

“嗯。”

“然后呢。”

“陈彪把我卖到发廊。说是我爸欠了他的钱,让我用身子还。”王丽咬着嘴唇,“我不信。我爸不会欠人钱。他是当兵的,从小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他自己就是最有骨气的人。他不会欠钱不还。”

李晨看着王丽的眼睛。

红是红,肿是肿,但那股倔劲是藏不住的,跟她嘴里那个父亲一模一样。

“坐下来。慢慢说。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

王丽坐在沙发上。塑料凉鞋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个刚入伍的新兵。开口说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抖,但说久了就稳了,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听她说话的人。

“我爸以前在老家派出所干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干了,开始到处打工。去过长沙,去过广州,最后到了东莞。一年前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这次出去可能时间长一点,让我照顾好妈。每个月寄钱回来。寄了半年,没了。”

“他以前有没有提过东莞的什么人。”

“没有,他很少提工作上的事。有时候半夜起来抽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夜。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看月亮。”

“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刘冲的人。”

王丽想了想。

“没有,但我记得有一次,他喝了点酒,跟我说——丽丽,如果有一天爸不在了,你不用找,找也找不到。你要记住,爸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曹阳,带她去银湖山庄。让吴姐给她收拾一间客房,明天让杨桂芬带她去买两身衣服。”

曹阳带着王丽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工业区的霓虹灯还在闪,红蓝白的光透过窗户打在墙上那幅还没挂上的字上。

李晨拿起座机,拨了杨桂芬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王奎。大奎的奎。湖南郴州苏仙区人,当过兵,转业后在老家派出所干过,一年前在东莞失踪。”

杨桂芬的声音很清醒。

“跟老王有关?”

“很可能,他女儿刚从红姐发屋里被我捞出来。陈彪送去的。如果王奎就是老王,那陈彪送他女儿进窑子,不是巧合。”

“是有人想用她钓出老王。”

“或者钓出我。或者刘艳。或者所有正在找老王的人。”

李晨声音沉下去,“这条线不是我在找,是有人在我找到之前,已经把鱼饵放好了,陈彪只是鱼饵的搬运工,真正的钓鱼的人躲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