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于你签了一份五年卖身契。”
“对。而且是合法的。韩国法律认可这种合同，因为韩在旭的律师团队把条款写得很细，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法庭推敲。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五年里我帮他在医院套情报，帮他摆平海关关系，帮他灭了敌对堂口。他给我房子、车、每个月三千万韩元。但这些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用的。产权在他名下，车在他名下。就连我这张信用卡，每一笔消费明细都会发到他手机上。”
“你只是他养的一只金丝雀。”
“笼子很漂亮，但笼子就是笼子。”
李美妍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威士忌从嘴角溢出一滴，她用手背擦了。
“崔秀英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合同也是同一份模板，韩在旭用了十几年没换过。倒台之后，我得把她那份合同烧了。不让任何女人再被这份合同绑住。”
“成交。崔秀英的合同和你的合同，一起烧。”
“我的合同不用烧。去年已经到期了，但韩在旭没放我走，因为我对他还有用。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合同，是因为我在等他倒台，现在你来了。”
李美妍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从半臂变成了零距离。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正事谈完了，现在说私事。你回来到底是为了正事，还是为了我。”
“我说了大门有摄像头。”
“你再说一遍大门有摄像头，我就把后院的墙拆了。”
看着她。
头发还在滴水，浴袍松垮，光着脚，脚踝上那条银链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眼睛很亮，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因为刚才那口威士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这个画面比昨晚更日常。
也更真实。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从下唇上轻轻碾过去。
“私事也可以顺便办一下。”
“顺便？你刚才说顺便。”
“那就不是顺便。特意来的。”
“这还差不多。”
李美妍踮起脚。
嘴唇贴上来。手指同时解开了浴袍带子。白色浴袍无声地滑落，堆在脚踝边的银链子上。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光，刚从热水里出来的身体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和威士忌的酒气。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
变成一种很私人的气味。
一只手扣住后腰，把她抱起来。另一只手托着腿弯，往二楼走。
上楼的时候她咬着耳垂。
“这次不用忍了。隔壁没人，韩在旭今晚才回来。”
“你确定。”
“确定。左边那栋的女人今天上午去首尔做美容了，下午才回来。这栋楼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叫多大声都没人听见。”
事实证明她没说谎。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默契。
知道了彼此的节奏，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知道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
李美妍不再咬着嘴唇憋着，声音从喉咙里一声一声溢出来。像海浪拍打堤岸，有高有低，有急有缓。
手指重新扣在背后，指甲掐进皮肤更深的位置。
上次留下的印子还没消。
新的印子又叠上去。
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浑身是汗。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窗外的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卸完货，正在调头离港。汽笛声闷闷地传过来，像是在替谁说再见。
“你们中国男人就是厉害。”
李美妍趴在胸口，头发散开铺在锁骨上。声音哑哑的，比昨晚更沙哑。
“你刚才已经说过这句了。”
“那换一句。你是我见过最不浪漫的男人，也是最实用的男人。浪漫的男人说情话，说完就忘了。你不说情话，但每一次都能让我舒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骗人。你说回来是因为大门有摄像头，虽然听起来很气人，但我信你。你要是说因为太想我才回来，我反而不信。”
“所以你更喜欢听实话。”
“不是喜欢听实话。是听得懂实话。韩国女人从小被教育要学会听谎话，男朋友说加班其实是去喝酒，老公说开会其实是去会情人。我们听了一辈子谎话，耳朵都听出茧了。你突然来一个说真话的，我还不适应。”
“那以后跟你说真话。”
“别。有些时候还是可以说假话的。比如下次我问你为什么要搞我的时候，你就说因为我太漂亮了你忍不住。别再说后院墙矮了。”
“后院墙确实矮。”
在胸口锤了一拳。
力道很轻，像猫拍了一下。
笑了两声，然后收起笑意，支起身子。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翻到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过来。
“这是我给韩在旭发短信的专用号码。你存上。以后我每天给你发一条短信，报告韩在旭的动向。短信内容全部用暗语。韩在旭叫‘老板’，白凌渡叫‘大客户’，仁川港叫‘仓库’，出货叫‘发货’，海关叫‘保安’。你能看懂就行。”
“昨天晚上没给我发。”
“昨晚你没走。当面汇报比短信快。”
“以后还是发短信。我可能不在仁川。”
“你要回东莞。”
“对。今晚或者明早走。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郑松要查，文物走私链要理，渡爷上面的人要挖。你在仁川帮我盯着韩在旭，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再来仁川。”
“不知道。等韩在旭这条线摸清楚了再说。”
李美妍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被子只盖到小腹，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被某次地震震出来的。
“那下次来的时候带我去吃烤肉，上次跟你说的那家店，牛舌切得特别薄，入口即化。不是韩在旭带我去的，是我自己找的。我自己找的东西，想跟你一起吃。”
“好。下次来仁川，第一顿吃烤肉。”
“第二顿呢。”
“第二顿再说。”
李美妍笑了。
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不是礼貌的笑，不是算计的笑，也不是刚才那种情欲的笑。就是开心。
“行。你说了算。反正你这种男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我等你。”
说完这句，她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轻轻下床，穿上衣服。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下楼。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洗碗池里还泡着昨晚的碗筷。挽起袖子，打开热水，把碗洗了。三个盘子一个碗，泡菜锅的红色油渍用热水冲了好一会儿才冲干净。
洗完擦干手，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贴在冰箱门上。
“走正门。后院的墙别拆。烤肉的事记住了。另外，盯住韩在旭的同时也盯住自己。别被发现。你死了我的眼线就没了。”
从正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海风把冬青树叶吹得哗啦响。喷泉冬天不开，池子里那半池雨水被风吹皱，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水面上打着旋。沿着海景花园正门的石板路往外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
感觉背后有人在看。
回头。
二楼卧室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李美妍裹着被子站在窗边，头发披散，脸上看不清表情。发现回头，举起手机晃了晃。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
“咖啡煮好了。但不是给你的。给老板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次来仁川，记得按门铃。别再翻墙了。万一我养了狗，咬到你我可不管。”
冲窗户挥了挥手。
李美妍也在窗帘后面挥了挥手。然后窗帘拉上了。
走出海景花园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刘艳。
“查了一下。杨援朝那老头在广州有个老战友姓钟。七十年代在湖南永州待过。你那边查到的钟，跟这个钟有没有关系，自己判断。另外，曹阳打电话来说张伟强跟六叔彻底闹翻了。小红昨天动了胎气，送医院了。张伟强在医院楼底下跪了一夜，求六叔放他走。六叔让人把他拖出去打了一顿。”
钟。永州。杨援朝的老战友。
停在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杨桂芬的号码。
“帮我问问你爸，他永州那个姓钟的老战友，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