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妍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他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还有用。你是他牵制白凌渡的棋子，也是他试探我的工具。你被我策反之后，韩在旭就控制了你的情报。你发给我的暗语短信，他可能每条都知道。你告诉我Kt3702的仓库位置，他故意不换地方，因为那个仓库里现在放的可能已经不是文物了。我上次进去拍到的东西，手写清单、青铜鼎、神龛，全是摆给我看的道具。”
“不可能，我亲眼见过那个鼎。汉代的。三足双耳，上面有刻字。那怎么会是假的。”
“我没说鼎是假的。我说仓库里的东西可能是摆给我看的。你现在想想，朴昌浩那晚在仓库设伏，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韩在旭的安保那么严密，仓库巡逻那么森严，我去拍照那么容易就进去了。朴昌浩一个人堵我，被我打趴了。你觉得韩在旭的安保就这水平？他防备的是警察，不是一个人。他们没想到有人胆子大到敢一个人闯进去。”
李晨踢掉皮鞋，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眼睛看着天花板。
“冯国华说仁川这潭水，每一步都有人铺好了。我想了半宿，觉得他说对了一半。铺砖的人有两个。一个想让我继续往前走，走到某个地方去。另一个想让我停下来。两个人都站在暗处看着我。我现在停下来不行，继续走也可能中招。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走得比他们铺砖的速度快。快到来不及设陷阱。快到他们以为我下一步要往左的时候，我已经往右了。”
李美妍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头上，俯视李晨。吊带滑下来，露出一片白的肩膀。
“你打算怎么快。”
“明天你先搬出去。”
“什么。”
“海景花园不能住了。韩在旭如果真的一直在监视你，这里就是他的眼睛。你住在这里等于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摊给他看。明天你搬去崔东旭诊所楼上的客房。那里是崔东旭的地盘，韩在旭的手伸不进去。至少明面上伸不进去。暗地里另说。”
“你让我搬去崔东旭那儿住？跟那些整容的病人一起？”
“不是让你住病房。崔东旭诊所有VIp客房，一般人订不到。我出钱。你用朴敏贞的名字开房。三天后换地方。换地方之前告诉我地址。我要跟你见面，会提前用公用电话打你手机。响三声不接，等三分钟，再响三声。那时候你才接。暗语短信照发，但内容要反着来。以后你给我发的情报，我当假的看。除非你在短信里加一个词：济州岛。加了济州岛的情报才是真的。”
“那韩在旭要是发现我搬走了呢？”
“他不会拦你。他早就想让你走了。你走了，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我。说不定他会给你打电话，问你为什么搬家。你就说海景花园最近有警察巡逻，你害怕。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是你走了。他要是再派人跟着你，你就让他跟。跟得越紧，他的行动越透明。”
李美妍盯着李晨看了很久。床头灯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她忽然低下头，鼻尖离李晨很近，呼吸扫过他的嘴唇。
“你真的觉得我被韩在旭骗了三年。”
“不是骗。是利用。你利用他，他也利用你。区别在于，你下了药，他吃了药，但他没死。他没死，就说明他早就知道了。你想想，你为什么能在他身边活三年。你每次对我动情的时候，他有没有察觉。你在韩国这些年，唯一拿到的真东西是什么。”
“仓库平面图。”
“仓库平面图是真的。但那个仓库现在还有没有真货，难说。你不敢去现场看。因为你知道，如果去了，发现自己三年的努力都被人反过来利用，你会疯。”
李美妍的呼吸重了一下。手肘撑不住了，整个人压下来。嘴唇离李晨的嘴只有一寸，最后停在半空。吊带睡裙的领口全散开了，但谁都没看。
“你很会戳人。”
“东莞学的手艺。桑拿部的客人最喜欢这种服务。先说狠话，再给甜头。你不是要当我的合伙人吗？合伙人之间就得把最难听的话先说完。说完了才能干正事。”
“什么正事。”
“把韩在旭的棋盘打乱。他以为我明天会去首尔找白凌渡。我不去。他以为我会继续查Kt3702。我也不查。我要去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海港城美容院。你说的那个新来的中国姑娘，姓白的跛子。现在就去。”
“现在？”
“对。凌晨四点半，正是人最困的时候。海港城美容院值夜班的前台也困。这时候去找人，没人会注意。你有那边的地址吧。”
“有。海港城大厦十五楼，整层都是美容院。新来的中国姑娘叫白什么我还没查到。只听说姓白，腿有点跛。说是从广州来的。”
“广州来的。”李晨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白秀来自深圳。冯国华说白凌渡在首尔。海港城美容院的产权是韩在旭转给崔东旭的。韩在旭把楼转给崔东旭，崔东旭在里面开美容院，美容院里来了一个姓白的中国跛子。
“阿福的修鞋铺关了门，灯也灭了，人去向不明。”
李晨猛然坐起来。
“怎么了？”李美妍问。
“没事。穿衣服。去海港城。”
李美妍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清一色深色系的衣服。黑的，灰的，深蓝的。手指在衣架上划过，最后取了一套黑色运动服。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
李晨别开眼睛。
“别装了。你刚才说了一大堆，把我的底裤都扒了。现在扭开头，是不是有点虚伪。”
“不是虚伪。是尊重。你要换衣服，我总得装个样子。”
“你想看就看。我身上哪一块你还没看过？”
李美妍换上运动服，把头发扎成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像大学里练瑜伽的女生。打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串钥匙和一把折叠刀。钥匙塞进口袋，折叠刀别在腰后。
“海港城十五楼。我有那边的备用门卡。崔东旭给的。他说那层楼的消防通道通到十五楼，普通电梯只到十四楼。一般人不知道十五楼还有一层。因为那一层是他用来安置黑诊所的。所以韩在旭才把产权转给他。黑诊所和风月场所，崔东旭的老本行。”
“那个姓白的中国姑娘，你觉得她会是谁。”
“不知道。但崔东旭把韩在旭的楼拿来做黑诊所，又塞一个中国跛子进去。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崔东旭虽然黑，但不会把黑诊所和普通美容院混在一起。除非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你帮我查过吗。”
“查了。没查到。昨天才来的。入住登记用的是护照，上面写白玲，广东广州人。护照号是假的。签证页盖的是泰国入境章。不是韩国。她从泰国转机来的。”
“泰国。”李晨系好鞋带，站起来。阿福的修鞋铺关门之后，宋进的剪刀被叶锋带走了。叶锋在深圳开武馆。深圳。广州。泰国。这些地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去海港城。路上再想。”
两人从二楼下来，没有开灯。院子里有一条窄道通向后门。
后门外面是条巷子，平时用来倒垃圾。凌晨四点，天边已经泛了一点灰白色。巷子里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看到人，嗖地跳下来跑了。
李美妍打开后门，探头左右看了看。
“没人。走吧。走两条街再打车。前门有韩在旭的人。虽然他今晚在首尔，但海景花园外面的保安有他安插的眼线。每次我出门，保安都会记时间。你从后门走，他们看不到。”
“你出门也走后门？”
“三年来都走后门。前门是给韩在旭看的，让他以为我每天都在家，很乖。他每次来都从正门进，所以我必须让正门看起来像天天有人住。实际上我出门都从后门。”
“你真的很适合做卧底。”
“是牢笼把人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