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崔东旭。
在江南区一家整形诊所的会客室里,崔东旭坐立不安,脸上的肉绷得发亮。
“李晨,你来得正好。我这边有事要跟你说。”
“说。”
“韩在旭跑了。他临走前,把仁川的仓库钥匙交给我了。仓库里还有一批货,一部分是白凌渡的青铜器,一部分是韩在旭自己的走私烟酒。他让我处理。我处理不了。这些东西要是被韩国海关查到,我就完了。”
“你替我约金东秀。”
崔东旭愣住:“约金东秀?你疯了。他现在恨不得吃你。”
“他吃不了我。告诉他,U盘在我这儿。他要儿子,我要韩在旭。换。他把韩在旭交出来,我把U盘给他。里面只有金民硕的账,没有金东秀的。我说话算话。”
崔东旭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点头。
“我去传话。但你别指望他信你。”
“不信也得信。他儿子在里面关着,一天不出去,东洋集团就有一天没有继承人。金东秀七十了,等不了。”
两天后,金东秀的人通过崔东旭递了话。
“韩在旭在济州岛。明天下午三点,济州机场飞香港。你可以去拦。但我老板说,只能拦韩在旭,不能碰他的人。拦完,U盘交出来。否则,谁也别想走出韩国。”
李晨答应了。
走出崔东旭的诊所,马文忠问:“你真要把U盘交出去。”
“交什么。金东秀要的东西是金民硕那份账。U盘里有三份账,一份金民硕的,一份韩在旭的,一份白凌渡的。我只交金民硕那份。另两份,另外安排。”
“怎么安排。”
“全智恩在首尔。她会把韩在旭和白凌渡的账,直接递到韩国检察厅。金东秀以为拿到U盘就万事大吉,等检察厅的传票下来,他才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
“跟白凌渡学的。”
李晨笑着,眼睛却冷。
济州岛的天气比首尔暖。
下午两点,机场国内出发厅人来人往。李晨穿一件深灰夹克,戴了副没度数的眼镜,坐在咖啡角翻报纸。
两点四十,韩在旭出现了。
带着两个随从,一个拎箱子,一个贴身在侧。韩在旭瘦了不少,眼下乌青,走路时不时回头。
两点五十,韩在旭走进安检口前,李晨站起来,跟上去。
“韩先生。”
韩在旭回头,瞳孔一缩。
“李晨。”
“好久不见。上次在仁川,你来海景花园看我,我还没谢你。”
“你被通缉了。这里不是中国。”
“我的通缉令早就撤了。韩先生不知道?还是被白凌渡关在仁川太久,消息不通。”
韩在旭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李晨上前一步,挡住去路。
“别急着走。金东秀让我给你带个话。你欠他的,该还了。”
“金东秀……”
“对。还有一件事。你那批货,我替你收着了。仁川仓库的钥匙,崔东旭交给我了。你想要回去,可以。但得先说说,白凌渡那些青铜器,有多少是从南山出来的。说清楚了,我放你上飞机。”
韩在旭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远处,两个穿便衣的韩国检察厅人员走过来。为首一个走到韩在旭面前,亮出证件。
“韩在旭先生,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涉及违反海关法及非法人口交易。”
韩在旭脸白如纸。
李晨退后一步,看着检察厅的人把韩在旭带走。韩在旭走出几步,回头死死盯着李晨。
“你骗我。”
“我没骗你。金东秀要你,检察厅也要你。你选哪边都一样。告诉白凌渡,告诉他,账清了。”
韩在旭被押走。
李晨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韩在旭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头。
手机震了,是国内打来的。
是刘艳。
“晨哥,六叔抓到了。”
李晨站住了。
“在哪。”
“惠州淡水。钟向前带人堵的。六叔身边就剩两个马仔,想从渔港跑路,被钟向前的人截在船上。孙茂才也在。账本也拿到了。曹阳和铁头搜了六叔的旧宅,后墙夹层里有三本账和一本通讯录。里面记了六叔跟白凌渡、跟湖南帮、跟塘厦这边所有人的关系。光凭这本账,六叔就出不来了。”
“张伟强呢。”
“在医院。手术做完了,子弹取出来了。小红刚生,是个女儿。张伟强抱着孩子哭了一宿。杨桂芬说,等他伤好了,让他跟你见一面。他想跟你干。”
“他先养好伤。干不干的事以后再说。”
“还有,晨哥。”
“嗯。”
“王丽在美容院干得不错。前台做得有模有样。她说等她做满一年,要去读夜校。学会计。她想管账。”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去。学费我出。”
“你真的变了。”
“什么。”
“以前你只认刀。现在你也认人了。”
“不认人不行。一个人走不远。得有人替你看后面,替你记账,替你哭,替你恨。这才是江湖。”
刘艳在电话那头没说话,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李晨挂了电话,走出济州机场。
海风从机场外吹来,带着咸味和松林的香。
韩在旭倒了,金东秀离倒也不远,六叔落网,白凌渡关在广东。龙魂之剑的案子还在内部走程序,公开审判没了,但账一笔一笔在收。
远处,马文忠靠在车旁抽烟。
“回仁川?”
“回。把剩下的事办完。然后回东莞。”
“念念该会叫爹了吧。”
李晨想了想,嘴角上扬。
“会。我上次在银湖山庄给她喂奶,她冲我笑了一下。还不会叫,但快了。”
“那你得快。孩子长得比你抓贼快。”
“是啊。”
李晨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车窗外,济州岛的落日把海面烧成一片橘红。海鸥掠过,翅膀上沾着金光。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杨桂芬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念念趴在床上,脑袋歪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旁边一小截白白的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两个字。
“平安。”
李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了三个字。
“这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