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兰心头一惊,把手里的油灯又凑过去些。
江大海正准备起来,双手搭在被子上,原本好好的手,已经肿成了猪蹄子了。
尤其是右手,五指发肿,无法并拢。
痒得难受,江大海挠得出了几条血痕。
“你今天碰什么了?”
江日兰拉过父亲的手查看,一摸,肌肤滚烫粗糙。
“就跟之前一样,啥都没有碰过啊。”
江大海解释,又不想让自己闺女担心,抽回了手。
“哎呀,没事的,明天睡一觉就好了。”
这么痒,这么难受,又怎么睡得着?
江日兰表情凝重,听到江大海前半句话陷入了沉思。
她回忆今天自己见到的江大海,对方唯一的不同就是帮她切碎冻绿,煮出汁水。
江日兰站了起来,看向王彩凤,对着她直言:
“收拾收拾,我们去找徐医生。”
随后,她点燃屋里另一盏煤油灯,来到了院子,直奔角落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碎渣渣。
熬煮过的冻绿堆在角落还没有处理,原本的翠绿色,已经变成了黄绿色。
江日兰蹲了下来,拿起还不算切得太过于细碎的叶片开始辨认。
她把油灯放在地上,将叶片平铺在掌心中。
冻绿的边缘有细锯齿,而她掌心的这片叶子,边沿平滑,没有锯齿。
江日兰又拿起一根枝干,确定了,这根本就不是冻绿!
而她掌心的这种,正是漆树!
漆树有毒。
汁液接触后易引起严重的接触性皮炎,红肿、奇痒、起水疱。
江日兰拍掉了手心软趴趴的叶片,拿起油灯猛地站了起来。
她在院子里打了点水洗干净手,王彩凤已经扶着江大海从屋里头走出来了。
江日兰走过去,扶着江大海另一边。
“刚才我看过了,那不是我摘回来的冻绿,而是漆树。”
江日兰嗓音沉沉的,听着很是严肃。
她实在不解,漆树这种东西,江大海不该不认识才对啊。
江日兰问了一嘴:“爸,你不知道漆树有毒吗?”
如果不是被下放,江大海一辈子怕是都生活在城里,都不会见到漆树。
可他在这里都生活快四年了。
“我知道,但也没碰到过啊。”
江大海小声说着,幽幽看了眼身旁的江日兰。
“我认出来了,但是我一想,你能拿漆树回来,那肯定是大有用处。”
闻言,王彩凤和江日兰都顿住了。
“?”
“……”
江日兰没好气开口:
“那你也不知道问一嘴?我又怎么可能会拿有毒的东西回来。”
王彩凤也恼自己丈夫脑子迟钝,给了江大海一拳。
江大海也觉得自己冤枉,挎着个脸不高兴。
“那还会闹鬼不成?活生生的冻绿变成漆树了?”
听着他的嘟囔,江日兰眉头紧皱。
自家人肯定不会害自家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被人换掉了!
-
卫生所,亮着一盏小黄灯。
徐医生简单给江大海处理后,又抹上药膏,开了药。
“药膏每天一到两次,药一日三餐,别挠。”
江日兰接过徐医生递过来的、用瓷白色小罐子装着的药膏。
付钱后,徐医生又忍不住吐槽。
“你们也是心大,还敢自己上手切碎漆树。”
“这玩意轻则瘙痒,重则致命啊。”
江大海和江日兰尴尬笑了笑,连说着下次注意,这才离开了卫生所。
来回周转,回到家已经不早了。
江日兰确定王彩凤和江大海睡下后,自己又悄悄起身,拎着油灯,拿着剪刀来到了院子里。
她蹲在泡着布料的木盆前,心里一阵揪着疼。
这块染布算是废了。
漆树不能做染料,就算要用它做染料,也要经过充分干燥固化处理。
她没有做这道工序,也不会这道工序。
她盯着盆里已经染出青色的布,一阵懊悔。
今天自己怎么就没有看一眼呢?
白白浪费这块布不说,还让老爸手肿成那样。
幸运的是,她没有把整块布丢下去染了,而是裁剪出需要的分量去染。
她还有一半的布料。
江日兰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剪刀伸进了水里,将那块布剪烂。
随后,她抱着木盆,来到河边,连盆带布全都丢了出去。
-
第二天早上。
江日兰简单洗漱,吃过稀粥后,来到了缝纫组。
已经来了三三两两的人。
江日兰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桌上赫然是几支漆树枝叶。
枝叶新鲜翠绿,一看就是刚摘不久的。
它就这么静静放在桌面上,江日兰的脸犹如被人啪啪打了两下。
就这么被挑衅!
江日兰面色阴沉,用旁边的碎布卷起那几枝漆树叶的枝干,举了起来。
“谁干的?!”
她大喊一声,在早晨安静的旧祠堂里显得格外清脆明显。
缝纫组的人都看了过来,面面相觑。
王彩凤认出了她手里的是什么,神色担忧地瞧着自己女儿。
江日兰环顾了一圈,又喊了一遍。
有人开口道:“日兰,我们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在这了。”
她又看向冯晓玲,冯晓玲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姿态坦荡。
“看什么看?你该不会怀疑我吧?我可没这么闲。”
江日兰拧着的眉头更紧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场,只剩下冯昭媚和罗梅梅了。
人都没到,又会是她俩吗?
江日兰表情狠厉,环顾了在场的人一眼。
“如果让我查出是你们当中的谁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
她放出狠话,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把手里的漆树叶丢到院子里。
太阳刚刚升起,霞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脆嫩的漆树叶上。
江日兰没有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去看了昨天出工的记录。
昨天张晓玲、冯昭媚和罗梅梅都早退了。
她直接翻开,看向三人的记录。
上头写着的时间,跟她们早退的时间一样,没有任何出入。
但她只有跟这三个人有恩怨,准确说,她只跟罗梅梅结怨。
另外两个人,不过是她的小跟班罢了。
可她又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罗梅梅。
江日兰微眯起眼,回到旧祠堂后,她轻轻敲了敲张晓玲的缝纫桌面。
等张晓玲跟着过来后,江日兰笑了笑,说了句。
“她俩已经跟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