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早已歇止,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漫长又煎熬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王富贵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布满血丝的眼球干涩得发疼。他感觉自己不是睡了一夜,而是在行刑架上被绑了一夜。
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千万根钢针在里面疯狂攒刺,那是被陈芸当枕头压麻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脖子,一阵古怪的酸痛感从颈侧传来。
怀里的女人动了。
陈芸发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每一寸曲线都透着酣睡后的惬意。她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清亮得吓人,映出王富贵那张写满憔悴和虚脱的脸。
她坐起身,身上那件丝滑的睡衣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半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早啊,我的专属大火炉。”
她轻笑一声,伸出手,用一种逗弄宠物的手法,揉了揉王富贵那乱糟糟的硬质短发。
“啧,瞧你这样儿。”
王富贵的心脏猛地一抽。床上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小草醒了。
陈芸站起身,双臂高举过头顶,将那曼妙的体态彻底展现在清晨的微光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刻意的炫耀。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这个小小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觉,是我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她踱步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却没立刻离开。她回头,对着王富贵眨了眨眼,那动作里全是得逞的狡黠。
“多谢款待了,富贵。你这身子骨可真是个宝藏,下次打雷,我还来‘借用’。”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向床上的方向飘了一下,那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无声宣告。
王富贵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只见陈芸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一支鲜红色的口红,旋开。王富贵以为她要补妆,心头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陈芸却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再次喷在他的耳廓上。
一股浓郁的香气将他笼罩。
她没有亲他。
她用那支口红,在他的左肩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画了一个饱满又艳丽的红唇印记。
那不是亲吻的痕迹,那是一份被烙印上去的、无法辩驳的罪证。
“送你的,纪念品。”
她直起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对着空气,送出一个妖娆的飞吻。
“咔哒。”
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陈芸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走廊里,几个早起抽烟的男工,看见主管陈芸容光焕发地走出来,皮肤水润得能掐出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被充分滋润过的妩媚气息,一个个都看呆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乖乖……陈主管今天,怎么跟吃了仙丹一样……”
低低的议论声顺着门缝飘进一丝,又很快消失。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片寂静比昨夜的雷鸣更让王富贵感到恐惧。他慌乱地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肩膀上那个刺目的红色印记。
他抬手就想去擦,可那油亮的膏体被他一抹,反而糊成了一大片,红得更加触目惊心。
“吱呀……”
被子被一把掀开。
林小草坐了起来。
王富贵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惨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里面却空洞洞的,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死寂。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
她只是慢吞吞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她站定在王富贵的面前,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哥。”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你身上……全是她的味道。”
那股属于成熟女人的香水味,野蛮地混杂在王富贵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汗味里,形成了一种让她生理性作呕的气息。
“小草,俺……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富贵急得满头大汗,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被陈芸磨牙时啃出来的浅浅牙印。
“她就是睡觉!俺发誓,俺一动都没动!”
他的解释是如此苍白无力。脖子上的印记,肩膀上的口红,还有这满屋子暧昧不清的气味,都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林小草根本没听他的辩解。
她转身走到墙角,端起了那个装满清水的洗脸盆。冰凉的井水随着她的走动晃荡出来,泼洒在地上。
她回到王富贵面前,将一条毛巾浸入水中,拧干。
然后,她一言不发,抓着毛巾,开始用力擦拭王富贵肩膀上的那片红色污迹。
她的动作很粗暴,那块粗布毛巾在他结实的皮肤上来回摩擦,与其说是在擦拭,不如说是在刮削。
王富贵疼得肌肉一紧,却咬着牙,不敢躲闪。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倔强地抿着唇,看着她那双小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的那块皮肉都给擦掉。
一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落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王富贵猛地低下头。
林小草还在机械地擦着,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红肿的眼眶里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他的心口上。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傻哥哥的感情,早就变了味道。
她见不得他身上有别的女人的痕迹。
她也忍不了他身上沾染上别的女人的气味。
哪怕只是抱着睡一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