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是个跑了二十年车的老油条,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
午夜飙车的亡命徒,后座分娩的孕妇,甚至还有被仇家追砍、浑身是血爬上车的江湖大哥。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那台破旧桑塔纳的后车门,一起被撕碎了。
“撕拉——!”
那不是金属碰撞声,也不是轮胎摩擦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恐怖的,如同巨兽撕扯钢铁罐头的声音。
他透过后视镜,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那个追着他八十迈车速狂奔的男人,那个如同史前巨兽般恐怖的身影,此刻正单手挂在他的车尾。而另一只手,那只大得像蒲扇、青筋虬结的手,已经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后车门的门框。
肌肉,在他的手臂上坟起,如同盘踞的蟒蛇。
然后,在司机和蝎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腰腹发力,手臂向外猛地一扯!
坚固的钢制车门,连带着车轴和门锁,就像一块脆弱的饼干,被他硬生生、活生生地从车身上连根拔起!
“轰!”
狂风瞬间倒灌进车厢,吹得蝎子的短发疯狂乱舞,也吹散了她脑中最后一丝侥幸。
王富贵看都没看手里那块已经严重扭曲变形的铁疙瘩,手臂一甩,就像扔一块垃圾。
“嗖——呼——砰!”
上百斤重的车门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抛物线,飞出几十米远,重重砸在路边的荒地里,激起一人多高的尘土。
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吱嘎——!”
司机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一脚刹车踩死。四个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四道刺鼻的焦黑印记,整辆车以一个甩尾的姿态,横在了国道中央。
车,刚停稳。
一只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了整个后座。
王富贵面无表情地走到车边,看都没看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车门位置,只是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探了进来,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蝎子,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从车里直接拎了出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蝎子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男人那张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泛红、却依旧憨厚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眸子,决绝赴死的勇气瞬间被无尽的恐慌和委屈所取代。
“你来干什么!你快走啊!”
她急得直跺脚,粉拳雨点般捶打在王富贵那比花岗岩还坚硬的胸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是‘黑寡妇’!国际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他们来了三十个武装到牙齿的精英,你去了就是送死!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而绝望。
她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因为自己,陷入这种必死的绝境。
然而,王富贵任由她捶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双暴戾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嫌弃?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内容却让蝎子瞬间宕机。
“啥寡妇不寡妇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理所当然地抱怨道:
“俺还没吃早饭呢。”
“打完,赶紧回去做饭。”
一句话,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那股从他身上蒸腾而起的、霸道到不讲道理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混杂着他最纯粹的、只为“吃饭”这一朴素目标的煞气,如同一剂最猛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蝎子心中所有的焦躁与恐惧。
她捶打的动作停下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赴死的决心,必死的杀局,国际杀手组织……所有这些足以压垮一个顶级特工心神的恐怖名词,在这个男人一句“俺还没吃早饭”面前,显得那么的……滑稽,且微不足道。
王富贵见她老实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百元大钞——那是从土龙的办公室里顺手拿的——看都没数,直接塞进了驾驶室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司机怀里。
“赔你的。”
说完,他便拉着蝎子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不远处那座冒着几根孤零零烟囱的废弃化工厂走去。
他的手掌,宽厚,滚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被他牵着,蝎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全身,仿佛天塌下来,这个男人也能用他宽阔的脊梁顶住。
她放弃了思考,只是作为一个追随者,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
与此同时。
废弃化工厂,一座五十米高的水泥制高点上。
一个穿着吉利服、脸上涂满油彩的金发男人,正通过SVd狙击步枪的高倍瞄准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公路上那两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他是“血色秃鹫”,黑寡妇组织内的王牌狙击手,死在他枪下的大人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呵,真是愚蠢的东方人。”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目标‘蝎子’居然还带了个累赘过来,一个连基础反侦察意识都没有的肌肉蠢货。”
在他的瞄准镜里,那个魁梧男人的脑袋,是那么的巨大,那么的清晰,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活靶子。
风速,零。
湿度,百分之七十五。
距离,八百一十三米。
完美。
血色秃鹫的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没有立刻射击,而是享受着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
他看到那个男人拉着蝎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不是走向刑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再见了,蠢货。”
他轻声呢喃,食指平稳、均匀地向后扣动。
“砰!”
一声沉闷如战鼓般的轰鸣,响彻荒野。
一枚7.62毫米口径的特制穿甲弹,旋转着,咆哮着,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音,直奔八百米外王富贵的眉心!
枪声响起的瞬间,蝎子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顶级杀手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就想把身边的王富贵推开!
然而,王富贵的身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面对这颗足以洞穿钢板的死亡子弹,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仿佛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般,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挡在了身前。
下一瞬。
子弹,到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铁锤砸在了钢锭上!
一蓬耀眼的火星,在王富贵那古铜色的粗壮小臂上,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