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彻底崩溃了。
作为“黑鸦”小队的顶级狙击手，他曾在中东沙漠里潜伏三天三夜，只为射出一颗子弹。他的心本该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样冷硬，但现在，那颗心正以每分钟两百次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胸腔。
通过瞄准镜看到的那双暗金色眼睛，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怪物……那是怪物！”
鹰眼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他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网，连那把价值不菲、承载了他无数荣誉的狙击步枪都不要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狙击塔边缘，手指颤抖地扣上早已准备好的逃生滑索。
这条滑索斜向下连接着三百米开外的另一处山脊，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咔哒”一声，金属扣锁死。
鹰眼纵身一跃，整个人顺着钢索飞速滑向黑暗深处。风声在耳边呼啸，让他产生了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山坡下，那个浑身冒着白气的男人动了。
王富贵双腿微微弯曲，脚下的泥土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深坑。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
王富贵整个人如同一枚被点燃的冲天炮，拔地而起。他没有走之字形，没有寻找任何掩体，而是以一种蛮不讲理的直线，横冲直撞地扎向狙击塔底。
几十米的距离，在王富贵脚下不过是两次起落。
鹰眼滑在钢索中间，低头俯视。他看到王富贵冲到了塔底，在那座由粗壮工字钢焊接而成的钢铁巨兽面前，那个男人显得有些渺小。
然而，下一秒，这种渺小感被彻底颠覆。
王富贵伸出双臂，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像是有生命般疯狂律动，每一根血管都凸起得如同缠绕在树干上的青藤。
他张开宽阔的胸膛，双臂死死抱住了狙击塔的一根主承重柱。
“起——！”
一声低沉的怒吼从王富贵喉咙深处迸发，带着如同闷雷滚过的压抑感。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夜空。
在鹰眼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深埋在水泥基座里的钢铁支柱，竟然一点点被王富贵硬生生拔了出来。
加固用的膨胀螺栓纷纷崩断，断裂的金属片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在王富贵的背脊上留下几道白印。
王富贵的腰部发力，脊椎像一张拉满的大弓，全身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
“轰隆隆！”
整座三十多米高的钢铁狙击塔，在失去了主平衡点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钢架交错处不断崩裂出火花。
王富贵双臂猛地一抡，竟是推着这尊重达数吨的钢铁怪物，向着鹰眼滑行的方向推倒。
“不——！”
鹰眼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失去张力的钢索瞬间崩断，他整个人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一片乱石滩上。还没等他爬起来，那座倒塌的狙击塔就像是一柄巨大的钢铁断头台，带着排山倒海的势头砸了下来。
“嘭！”
尘土漫天。
鹰眼的双腿被沉重的钢架死死压住。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可闻。
剧痛让他瞬间失声，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王富贵大步走来。
他踩着废墟，每一步都踏在金属残骸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周身的燥热已经达到了顶点。那种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形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场。
鹰眼忍着剧痛，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备用手枪。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啪。”
一只大手抢先一步踩了下来。
王富贵赤着脚，脚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像是一块坚硬的皮革。他微微用力，鹰眼的右手骨骼便发出了密集的爆响，整只手掌被踩进了泥土里，成了模糊的一团。
“俺问你。”
王富贵低下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还有多少人在林子里放炮？”
鹰眼疼得满脸冷汗，他看着面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瞳孔都开始涣散。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俺就是个打工的。”王富贵实诚地回答。
他脚下微微加力。
鹰眼发出一声惨叫，竹筒倒豆子般吼道：“周家……在后山五公里……私人狩猎场……周明在那里！他有枪……有很多枪……”
此时，五公里外，地下监控室。
“吧嗒。”
周明手里叼着的极品雪茄掉在了他大腿上，把那条价值数万的真丝西裤烧出了一个黑洞。
但他毫无察觉。
面前的监控屏幕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那是狙击塔倒塌前传回的最后画面。
通讯器里，鹰眼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顺着电流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这还是人吗？”
周明的声音在发抖，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这个曾经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大少爷，此刻像个落水狗一样缩在椅子里。
那是他重金聘请的黑鸦小队。
那是足以在小规模冲突中左右战局的精锐。
但在那个农村小子面前，他们表现得就像是几只被顽童随手捏死的蚂蚁。
“少爷……他……他过来了！”操作员指着雷达屏，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屏幕上，那个代表王富贵的红点，在解决了狙击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笔直地朝着狩猎场据点冲来。
直线。
又是该死的直线！
这意味着，沿途所有的灌木、岩石、甚至是地势起伏，在那个男人面前都等于不存在。
“启动诱饵！”
周明猛地拍向桌子，脸色狰狞，“把那头怪物引到捕兽坑！快！把高压电网开到最大功率！我不信，他不怕电！”
……
丛林深处。
王富贵正在奔跑。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塞进了一团炭火；每一次心跳，血液都像是岩浆在冲刷血管。
这种燥热让他焦躁不安，急需找个缺口宣泄。
刚才那个狙击手太弱了，不够劲。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嗡——嗡——！”
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响起。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载着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死士，从斜坡后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射击，而是疯狂地拧动油门，对着王富贵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嘿！大块头！来追我啊！”
一名死士对着王富贵比了个中指，随后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后山更深处疾驰而去。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引诱。
王富贵停下脚步，他的鼻翼剧烈扇动着。
在那三辆摩托车散发的汽油味中，他闻到了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跟刚才那些杀手一模一样的酸臭汗味，充满了阴冷和杀机。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王富贵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流转，身体表面的红色蒸汽在灯光照射下，竟然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于龙鳞般的波纹。
“俺娘说过，打蛇要打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下一刻，王富贵俯下身子，双手撑地，整个人像是一头真正的猎豹，四肢并用，在地表带起一道泥石流般的烟尘，朝着那几辆摩托车疯狂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