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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从卖豆芽开始颠覆王朝 > 第1章 青砖落下,异世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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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咸的水汽裹挟着淡淡草木灰味,从破损的窗缝一点点钻进来。

那是一种属于滨湖村的气息。湖水的潮气、灶烟的余韵、常年堆在屋角的草木灰混在一处,沉甸甸压在空气里,朴素,粗粝,却真实得叫人无处可逃。

张沐笙就在一阵断续的哭声里,慢慢醒来。

他没有急着睁眼。

后脑像被人反复用重锤砸过,一阵阵炸裂的刺痛从深处涌上来,意识沉得像坠进泥水里,挣扎都显得多余。

紧接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冲撞、交叠、缓缓融合。

一边,是现代。

一边,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前一刻,他还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朝九晚九,加班是常态。深夜地铁、外卖盒、出租屋、电脑屏幕的蓝光,构成他生活全部的底色。

唯一的精神出口,是看穿越小说。

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爽文图个热闹,一乐而过。他却会较真。

小说里写豆芽致富,他真的去买黄豆试验。写堆肥增产,他跑去翻农业资料。写造纸、制盐、炼铁、弩机,他甚至找来教程自己琢磨,把出租屋折腾出各种奇怪气味,被邻居投诉过好几次。

他当时还笑,说只是兴趣爱好。

现在想想——

那不是兴趣。

那是他压根没想到会用上的穿越准备。

因为,他真的穿越了。

另一段记忆,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

他也叫张沐笙。十七岁。大盛王朝,夏城县,滨湖村人。

父亲张老爹是个木匠,手艺不错,多年来靠打家具、修农具,攒下四十亩田,在村里算得上体面人家。

可这一切,在短短一年之内塌了。

先是父亲病重,家里卖粮卖地换药,大哥张沐策又在这当口娶了亲,里里外外都是钱,一家人咬着牙撑着——直到父亲还是没撑过去,撒手西去。

没多久,徭役的差役又来了。

按例,当年本该是大哥张沐策去服役。原主想着大哥刚成婚,大嫂又已有身孕,便主动去和家里商量,说这趟役他来当。

没人反对。因为家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征役之地是县城,修缮城墙。

工地上没有温情,只有汗水和灰尘。他每日搬青砖、运石料、和灰浆,鸡鸣时出工,日落后才停。手磨破了,肩压肿了,脚底全是血泡,却不敢停。

那一日,他直起身子喘口气,刚抬起头——

一块没固定好的青砖从高处坠落。

他只来得及偏了偏头。

砰——

后脑剧痛,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世界瞬间黑掉。

同村的人把他抬了回来。家里为了救他,四处借钱、求医问药,撑不住便又卖了五亩地。四十亩田,只剩三十五亩。

可他还是没能撑住。

再睁眼——

就成了现在的他。

张沐笙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朴素却收拾得极干净的屋子。泥土夯墙,木梁横顶,窗纸泛黄,简陋却不乱。地面甚至铺着一层木板——显然是父亲留下的手艺痕迹。

二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猛地响起,一个少女扑了过来。

三妹张沐箐,十五岁。头发有些发黄,是营养不足的样子,但眼睛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二哥!你终于醒了!你昏了整整三天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使劲擦脸,越擦越花。

门口,六弟张沐篙端着半碗水愣在那儿,怔了两秒,下一刻猛地转身往外冲。

娘——!

二哥醒啦——!!

那声音直接穿透了院墙。

很快,外面就乱了。脚步声、椅子碰撞声、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接连响起,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张母,章澜颖。

年岁不到四十,却已鬓角发白。她一看到床上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声,反复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张沐笙能感觉到,那只手很粗糙,握得却很用力,像在抓住唯一的依靠。

他轻轻反握住。

娘,我没事了。

屋里的人这才慢慢缓过神来。

大嫂李呈艺站在角落,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最明亮的时候,却瘦得厉害,脸色发白,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一个长期被流言压着、已经习惯把自己缩小的人。

四弟张沐笠忍不住开口:

二哥,你是不知道。你受伤被抬回来之后,村里就有些人嘴碎,说大嫂克人,说爹走是她冲的,你出事也是她害的……

五弟张沐萧立刻炸了: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李呈艺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作声。

张沐笙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重,却很稳:

以后谁再说这种话,我去应付。

就这一句。

屋里瞬间静下来。

李呈艺的眼眶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如释重负。因为在这个家里,她第一次被人护着了,而不是被默认地独自扛着。

张沐笙环顾一圈,问道:

现在是哪一年?

众人一怔。张沐箐赶紧答:大盛王朝二百一十六年。

他点了点头。

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世界。

但也意味着——

没有既定的历史牵绊。

下午,他撑着身体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张家的院子不算小,却已经明显空了。猪圈空着,鸡舍空着,菜地荒了大半,只有角落里一丛韭菜还倔强地活着,瘦伶伶地立在那儿。

整个家,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

但奇怪的是,村里人对张家并不冷漠。

他刚挪到院门口,隔壁夏奶奶便端了一小篮菜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了就好,好好将养着,别乱走动。

大伯张焱栢来了一趟,塞下一点粗粮,摆摆手:有事说一声,别硬撑。

二伯张焱松更干脆,扛了一袋米放下就走,回头撂了一句:先吃着,别废话。

这个地处偏远的小村子,家家都不富裕。

可大家都穷,却不坏。

甚至有一种朴素的、不需要言说的守望相助。

傍晚,厨房里传来咚——咚——咚——低沉的舂米声。

锅里煮的是整粒麦饭,连壳一起下锅,吃起来又硬又涩。

张母把碗里最软的那一点先挑出来,盛好端到他面前。

你刚醒,吃这个。

张沐笙看了一眼,没有动。

娘,你吃。

张母愣了一下,笑了:傻孩子,娘不饿。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却很真实。

这一幕,他默默记住了。

夜色落下来,屋里的灯火昏黄。

角落里放着一小袋黄豆,那是家里最要紧的东西——来年春耕的种子。

张母看见他盯着,立刻紧张起来:这个动不得!全家就靠它了!

他却伸手把那袋豆子拿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娘,我昏迷这几日,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神仙,教了我一个法子。

能把这一斤黄豆,变出好几斤菜来。

屋里一时无声。

他把黄豆倒进水盆里,注入清水,盖上一块布,轻轻放到灶台阴凉处。

然后低声说:

它叫——如意菜。

窗外,夜风轻起。

湖水微漾,草叶轻响。

这一夜,张家没有人睡得太踏实。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悄悄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信。也不是全然不信。

而是——

这个家,好像终于有了一丁点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