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搬进来,没必要还没接触就先给人下定论,更不必为了一个陌生人扰了心情。
想不通的事、没发生的矛盾,她向来不愿意多想,当下便收回目光,专心和大家搬东西。
而不远处的刘丽娟,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向来自持是旅长家的千金,出身好、工作好、模样也不差,在这家属院里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也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那些土里土气的乡下军嫂。
整个大院里,她也就勉强看得上文琴,可文琴家世普通,根本没法跟自己比。
她一直认为,论长相、论打扮、论家世,这院里没人能压过她。
可昨天柳时意一进家属院,一切都变了。
她下班回来,一路上都听见院里的军嫂们窃窃私语。
说一团厉副团长娶了个京市来的新媳妇,长得又白又漂亮,说话温温柔柔,待人客气有礼。
最难得的是,半点没有大城市人的架子,对谁都和和气气,比某些眼高于顶的人强太多了。
这些话,明着是夸柳时意,暗地里,全是说给她刘丽娟听的。
她当时就气得脸色铁青,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下班一回来,正好撞上厉家拉了满满一卡车的家具。
那大梳妆台、成套的沙发、崭新的躺椅,全是她这个旅长千金都舍不得一口气全买的贵重物件。
如今却整整齐齐堆在柳时意的家门口,像一耳光狠狠扇在她的骄傲上。
实际上她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父亲看中儿子,对她也只是面上让人挑不出来错就行。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刘丽娟咬着牙,在心里冷冷嗤笑一声,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什么样子,简直是资本主义做派!”
这话刚落,就被路过的刘春花听得一清二楚。
刘春花本来在火车上就跟柳时意结了嫌隙,一听见有人说柳时意坏话,眼睛立刻亮了。
她昨天到了家属院都没歇着,到处出去跟人闲聊,因此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家属院‘名人。’
知道刘丽娟是二团副团长的媳妇,是自家儿子部队里的领导家属。
立刻满脸堆笑地带着孙子钱宏远和孙女钱翠翠快步凑了上去,热情得不得了。
“哎哟,这位领导媳妇,您说得太对了!”刘春花压低声音,一脸愤愤不平,
“这厉副团长家的新媳妇,看着光鲜亮丽、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小气着呢!火车上我孙子饿了,跟她要一口饼吃,她都舍不得给,抠抠搜搜的,一点都不像城里人!”
刘丽娟本来就看不起乡下老太太,可一听对方跟自己一样看不惯柳时意,倒也难得放下了几分嫌弃。
纡尊降贵地搭了话:“哦?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刘春花见她愿意听,说得更起劲了,
“我一看她拉这么多东西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分,败家得很!搁我们村,结婚能有四大件里的一件,就是顶顶富贵的人家了,她倒好,一下子置办这么多,也不知道厉副团长那点工资,够不够她这么造!”
刘丽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两人站在路边嘀嘀咕咕,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诋毁和编排。
身后的胖男孩钱宏远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在奶奶身后拽着衣角哭闹:
“奶奶,我要回家,我要吃糖!”
刘丽娟懒得听孩子吵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拿着,别闹。”
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刘春花一看她出手这么大方,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连连道谢,对刘丽娟越发殷勤。
站在最边上的钱翠翠低着头,小小的身子瘦瘦巴巴,面黄肌瘦,可那双眼睛里,却比在火车上时多了几分光亮。
她跟着奶奶来到部队,终于能待在父亲身边。
即便奶奶依旧重男轻女,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明着刻薄她。
此刻听见奶奶一口一句诋毁那位好心叔叔的媳妇,钱翠翠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要开口反驳。
可一抬头看见奶奶凶巴巴的眼神,鼓起的勇气瞬间没了。
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攥着衣角,眼圈微微发红。
刘春花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把一路上对柳时意的不满全倒了出来。
刘丽娟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把所有针对柳时意的话都记在心里。
直到觉得解了气,才淡淡跟刘春花道别,骑着自行车,一脸傲气地离开了。
这边的小插曲,柳时意在安安的播报下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她也不在意。
蛇鼠一窝,两个臭虫在一起,依旧是臭虫,不惹到她头上,她也懒得管。
等卡车上的东西全都卸完、摆放整齐,小院里已经热闹了不少。
柳时意转身进屋,拿出在百货大楼买的水果糖。
笑着分给前来帮忙的每一个人抓了一把。
“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辛苦了,吃些糖甜甜嘴。”
来帮忙的都是厉砚白平日里关系亲近的战友,也是明天暖房饭要邀请的人。
厉砚白见状,干脆直接开口邀请:
“今天多谢各位兄弟帮忙,我们家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顿暖房饭,咱们热闹热闹。”
众人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声应下。
“厉副团开口,我们肯定到!”
“必须来沾沾喜气!”
张红梅和方丽萍也笑着接话:“那明天我俩早点过来,给你们帮忙。”
柳时意连忙道谢:“那就麻烦两位嫂子了。”
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帮忙收拾屋子的战友与家属,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厉砚白反手轻轻带上院门,回头便看见柳时意正蹲在客厅地上整理今天采购回来的大包小包。
夕阳透过门洒下来,落在姑娘柔顺的发梢上,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砚白,我们把这些食材和干货都归置好吧,厨房收拾整齐了,以后用着也方便。”
厉砚白快步走过去,弯腰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袋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