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闻言沉默片刻。
不过眼里却没有丝毫对厉砚白的不信任。
方才江雅雯那带着审视与攀比的目光,她一眼便看透。
可那又如何?
都是过去许久的旧事,厉砚白当初已然果断拒绝,两人之间本就无任何牵扯。
她缓缓扬起温婉的笑意,语气平静从容:
“原来是她,怪不得方才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嫂子,多谢你特意过来提醒我,我心里有数。”
方丽萍见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醋意与别扭,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舒展眉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通透大气的姑娘,不会胡乱揣测多想。”
“旁人我还懒得费口舌叮嘱,主要是看着你和小厉感情好,实在不忍心让无关紧要的外人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明白嫂子的好意。”柳时意眉眼柔和,语气笃定,
“砚白的性格我清楚,他向来拎得清轻重。当初既然已经拒绝,便不会再有多余牵扯,何况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没必要揪着旧事耿耿于怀。”
方丽萍放下心底顾虑,转而好奇地打量着她,眼中有些羡慕:
“对了,你这次去沪市待了不少日子,大城市是不是格外热闹?那边的光景、吃食,肯定比咱们海岛这边好太多了吧?”
方丽萍是小县城人,家境也不怎么富裕。
嫁给牛团长后替他照看家里老父母,直到公婆去世后,她才带着孩子随军。
从之前的县里到现在的平阳岛部队,她还没有去过什么大城市,包括自己的孩子。
因此,有些羡慕。
提起沪市的经历,柳时意缓缓跟方丽萍闲聊起来。
她没有刻意夸大炫耀,只是平淡讲述了沪市的建筑特色和人文风光。
包括沪市各大饭店的特色菜肴,还有她这次在兰心大戏院的演出情况。
方丽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闲聊的时光过得格外轻快,眼看快要到饭点,方丽萍起身准备告辞。
柳时意连忙起身,打开行李袋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装袋,里面装着油纸包裹的蝴蝶酥。
“嫂子,这是我从沪市带回来的蝴蝶酥,你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方丽萍低头看着包装精致的糕点,没有假意推辞客套,爽快地接了下来。
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那我可就不跟你见外了!我家那两个这下可要高兴坏了!”
“我最近在做腌萝卜和酸菜,不是嫂子自夸,我的手艺比家属院可是数一数二的,到时候每样都给你送来一些!”
“好啊,我等着嫂子。”柳时意笑着目送她走出院门,轻轻带上木门。
约莫十几分钟后,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推开。
厉砚白从外面回来,肩头还沾染着淡淡的冷风气息。
军大衣领口微微敞开,眉眼依旧冷峻利落,手里拎着饭盒,里面是从部队食堂打包来的饭菜。
他一进屋,便撞见自家媳妇倚在桌边,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目光直白,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探究。
厉砚白随手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
又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后,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语气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媳妇,从我进门你就盯着我看,到底怎么了?是我脸上沾东西了?”
柳时意仰头望着他,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看看你。”
少女眼眸澄澈灵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分明是有事,却偏偏不肯明说。
厉砚白看得出来,却不强行追问,只是无奈叹气,顺从地任由她打量。
反正只要是她,无论是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夜色沉沉降临,漆黑的夜空缀着零星寒星,呼啸的海风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呜呜的轻响。
屋内煤炉烧得正旺,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洁的床铺,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凉。
洗漱完毕后,温热的被褥柔软蓬松。
厉砚白侧身将柳时意牢牢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顶。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腰侧。
分别多日,思念早已攒满心底,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白皙小巧的下颌。
虽说这次在沪市,柳时意是自己一个房间,但是晚上温老师会偶尔过来找她。
所以两人也只是每天短暂地在空间碰上一面,说上几句话。
厉砚白正要低头描摹眷恋,消解连日来的相思之苦时。
静谧暧昧的氛围里,柳时意忽然开口。
清亮柔和的嗓音打破缱绻:“厉砚白,江雅雯是谁?”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一顿,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茫然,眉头微微蹙起。
愣了好半晌才低声反问:“江雅雯?谁?我不认识。媳妇,你突然问这个人做什么?”
看他一脸全然陌生、毫无印象的模样,柳时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她抬起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他坚硬温热的胸口,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文工团的女兵,这次来咱们岛上元旦演出。别装糊涂,几年前,主动跟你表白过的那个同志,就是她。”
虽然她对着方嫂子说的云淡风轻,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不舒服。
她不舒服,自然就要折腾厉砚白,不过,好在厉砚白的表现很得她心。
厉砚白眸光沉沉,认真在脑海中翻找模糊的记忆。
军营生活忙碌枯燥,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
许久,零碎的画面才慢慢拼凑完整。
他记起,几年前在福市集训时,确实有个跳舞的文工团女兵拦住他表白。
那姑娘长相虽漂亮,可眼底满是急功近利的野心。
看中的不过是他当时稳步攀升的军衔、光明坦荡的前途。
他彼时便态度冷硬,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断然拒绝。
之后便彻底将这人抛之脑后,连对方的名字都忘记了。
时隔几年,媳妇怎么会提起她?
又一想起最近军营里热议的文工团要来元旦表演了,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他当时只惦记着媳妇回来的日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