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飘飘的话,如同冰雪寒霜,狠狠砸在江雅雯心上。
她踉跄后退半步,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攀比的底气,在这简单直白的一句话里,碎得彻彻底底。
“就……只是这样?”她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死心的颤抖。
“不止。”厉砚白看向江雅雯,语气郑重且决绝,
“今日汇演,你刻意点名我的妻子,当众刻意刁难、刻意攀比。你的心思太过浅显,格局狭隘,胜负欲过重。舞蹈本是养心修身的艺术,你却用来算计攀比、试探人心。”
“这一点,你远远不如她。”
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面色惨白的江雅雯身上。
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面色惨白的江雅雯身上。
厉砚白向来沉默寡言、冷峻严肃,极少当众说这么长一段话。
可今日,为了彻底斩断对方念想、杜绝日后麻烦。
也为了给自家媳妇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他字字清晰、态度决绝。
“我与你,从无半分可能。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语气淡漠,划出清晰界限:“还请江同志日后自重,不要将心思放在无关之人身上,专心精进自身业务,安分守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妻子,打扰我们的生活。”
字字铿锵。
江雅雯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寒风穿过后台走廊,吹起她耳边碎发,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眼眶泪水憋回去,泛红的眼眶衬得妆容狼狈不堪。
良久,她挺直脊背,勉强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僵硬地微微低头:“我……明白了。多谢厉副团长直言。”
她不敢再看那对恩爱般配的男女,不敢直视厉砚白眼底毫无温度的疏离。
更不敢触碰柳时意那双淡然通透、毫无敌意的眼眸。
那平静包容的目光,反倒比任何嘲讽、任何轻视,都更让她难堪。
江雅雯攥紧拳头,转身快步离开。
挺直的背影透着狼狈落寞,仓促消失在后台拐角处。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不见,周遭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旁边围观的文工团成员纷纷低下头,不敢随意议论,默默收拾器材。
其他军嫂也都面面相觑地,一一打着哈哈离开。
方丽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感慨:“说得好!就该这么直白干脆!早该断了她的念想,省得整日惦记别人丈夫。”
张红梅点头附和:“厉副团长这番话坦荡利落,半点不留情面,这下江雅雯彻底死心了。”
回到家属院后,厉砚白牵着柳时意的手,并肩慢悠悠往自家小院儿走去。
男人修长温热的大手牢牢包裹住她纤细微凉的小手。
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她柔软的指腹,动作亲昵又珍视。
回到家后,柳时意偏头看向身侧面色沉静的男人,唇角噙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轻声开口:“你今天倒是直白。”
厉砚白垂眸望她,黑眸深邃澄澈,倒映着她柔和的眉眼,语气低沉认真:
“本就该如此。旁人不该揣测,不该妄想,我要给你最干净安稳的日子。”
他言语简洁,可每一句话,字字真心,句句郑重。
柳时意心头暖意翻涌,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你很好,我从来没有不安。”
“我知道。”厉砚白停下脚步,侧身认真凝视她,
“可我依旧不想让你多看一眼烦心之人,多耗费一丝心神。别人有的顾虑,你不必有;别人要受的闲气,你不必受。”
海岛晚风轻轻拂过发丝,温柔缱绻。
两人静静对视几秒,无需过多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第二天,文工团撤离,准备去下个一地点进行演出。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太阳透过云层洒下光辉,今天是个好天气。
部队卡车整齐停靠在操场路边,墨绿色车厢敞开。
文工团成员人手一个行李袋,低声交谈,有序列队,准备登车离开。
江雅雯穿着一身整齐的文工团军装,两条麻花辫依旧规整。
只是脸色苍白,眉眼寡淡。
她跟在队伍末尾,脚步缓慢,时不时下意识看向部队的方向。
心底明白不该留恋,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最后再看一眼。
部队规定,文艺演出队伍撤离,营级以上干部需要简单到场送别。
例行流程、以示礼貌。
厉砚白身着常服,身姿挺拔笔直,和另外几名军官一同站在卡车不远处。
面色冷淡,身姿端正,履行送别公务。
他神色平淡,目光落在队伍前方,全程没有侧头,没有丝毫在意。
于他而言,江雅雯只是无数巡演人员里普通的一个。
如果不是她打扰到了他们夫妻,那就更是无关紧要,无需在意。
寒风掀起他的衣角,男人眉眼冷硬,周身疏离淡漠。
从头到尾,没有分给队伍末尾的江雅雯哪怕一丝余光。
江雅雯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人群后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静望着那个挺拔冷冽的身影。
她看见他站姿笔直,纪律严明,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寡淡。
看见他眼底无波,不染半分俗世情愫。
看见他周身的淡漠疏离,仿佛除了柳时意,他对世间所有人,皆是如此。
偏爱本就是独一份,从来不分高下,无关优劣。
队伍里有人低声提醒:“雅雯,上车了。”
江雅雯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执拗的光亮彻底熄灭。
酸涩堵在喉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硬生生憋住了所有泪水。
她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再回头,低头抬脚,缓慢踏上卡车车厢。
帆布车厢被士兵用力拉紧、系紧绳索,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卡车引擎轰鸣,车身轻微震颤。
车轮碾压过砂石路面,缓缓开动。
墨绿色卡车慢慢驶离,驶出军营大门,沿着海边公路,渐渐远离这座海岛。
车厢里光线昏暗,颠簸晃动。
江雅雯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轻轻掀开侧边帆布一角。
寒风灌进来,吹乱她耳际的碎发。
她透过细小的缝隙,最后望向平阳岛家属院的方向。
红砖房错落排布,炊烟袅袅升起,安静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