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祖上成分不等于本人罪过,现下不搞连坐一刀切。”
“第三,平阳岛为军事重地,没有军区司令亲笔批文,你们无权进入,更无权带走岛上军属。”
字字铿锵,条理分明,没有半分退让。
赵组长脸色难看:“厉副团长,你这是刻意包庇!对抗革委会审查工作?”
接着对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开冀说道:“邓师长,这难道就是你们平阳岛部队的一贯作风?”
“我们只是依法依规办事。”邓开冀开口了,只是眼神冷淡,
“你们想要带人,可以。拿省级以上审批公文、带军方协同调查令,才能进来。否则,今日谁敢踏进一步,按擅闯军事管控地带处理。”
士兵们闻声,齐齐握紧枪支,脚步并拢,列队严整。
冰冷枪口对着海面,无声威慑。
革委会一行人脸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
他们本以为部队护短也只会含糊周旋、好言协商,没有想到这位邓师长态度强硬至此,分毫不让。
赵组长咬牙,压低声音:“邓师长,你可想清楚?今日你若执意阻拦,我们可以直接向上递交材料,控诉军区包庇资本家属,到时候,麻烦的是你们整个部队!”
邓开冀神色未变,眼底寒意更深:“有什么后果我自然会承担。”
柳老爷子是个好人,他孙女柳时意继承了他的风骨,随军以来做的桩桩件件事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厉砚白是他们部队的王牌,结婚对象自然要慎重。
柳时意的资料他们自己查过,而且还有京市老首长的背书。
除了成分问题引人诟病外,其他再无问题。
而且柳时意的父母还是为国捐躯的研究人员,不可能是反动人员。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海面风大浪急,天色彻底暗沉。
邓开冀师长一身墨绿色军装,面色刚毅。
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严。
直面一众革委会人员,态度强硬、分毫不让。
“平阳岛驻军,有驻守条例、有军纪规矩。无正规跨级调查批文,谁也不能随意带走岛上随军家属。”
“柳时意同志在岛上品行端正,曾协助抓捕人贩子立功,是岛上公认的好同志。单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举报信,就要随意拘押审查,不合规矩,我不同意。
邓开冀字字铿锵,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最是看不惯地方人员凭着一纸空文、抓着成分问题肆意打压人的做派。
更何况是要带走柳时意。
赵组长一行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门口持枪肃立、眼神冷硬的卫兵,心知今日绝无可能带走人。
众人面上难堪,心中却憋着一口恶气,满心不甘。
他们本想借着查办军嫂立下政绩,反倒被部队硬生生挡下,沦为旁人私下的笑柄。
悻悻离去之时,赵组长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望向这片海岛,眼底阴翳沉沉。
“咱们走。”他扯了扯僵硬的衣领,脸色铁青,
“平阳岛仗着驻军职权蛮横拦人,这事没完。咱们直接往上递交材料,找他们上级军区报批调查令。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师长,能不能拦得住上级命令!”
随行的干事连忙附和,一行人带着满腔愤懑乘车离去。
离开前已然打定主意,非要将柳时意带回审查,扳回颜面。
部队门口对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天便传遍了整个平阳岛。
彼时的柳时意,正坐在温暖的屋内练习大提琴。
安安乖巧地待在空间之中,软糯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脑海:
【主人,外面有坏人为了你的事情和部队吵架啦,是福市革委会审查组的,被岛上的军人叔叔拦住,已经坐车走了。】
柳时意手微微一顿,随即淡然放下手中琴弓,唇角勾起一抹平静的浅笑。
终于来了。
“我知道了。”柳时意在心底轻声回应安安,语气平淡无波,
“躲是躲不掉的,早来,反倒省心。”
她上楼拉开梳妆柜的抽屉,认真整理所有能够证明清白的物证。
泛黄的牛皮纸袋被她整齐码放。
里面清清楚楚收纳着柳老爷子往年无偿捐献给国家、部队的物资清单。
盖着鲜红公章的捐赠证明,还有战乱年间首长亲笔写下的物资欠条、各类表彰信函。
纸张虽已泛黄老旧,边角微微磨损,却每一张都字迹清晰、公章分明,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她有条不紊地将所有材料都塞进厚实的帆布挎包里。
拉链拉合妥当,安静放置在桌边,静待对方再次上门。
她心中坦荡,从未有过半分慌乱。
祖上经商并非罪过,柳家世代良善,家国危难之际倾尽家财支援国家,问心无愧。
既然对方执意要拿成分做文章,那她便堂堂正正,接下这一场无妄风波。
说不定,还能拿这些东西,为厉砚白博一个平坦前程。
到了晚上,厉砚白回来,把事情都告诉了柳时意。
夫妻俩心里都清楚,举报信的事就是刘丽娟干的。
又检查了一遍那些文件,厉砚白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革委会那些人,就像见到骨头的狗一样。
抓住一点儿,就不会放手,肯定还会再来。
他们都准备妥当了,自然不怕。
可有些流言蜚语,从来都不会等人准备妥当。
革委会铩羽而归的第二天,柳时意资本家成分、被人实名举报的消息,彻底在军区家属院炸开了锅。
家属院本就消息传播极快,闲言碎语如同漫天飞舞的尘埃。
无孔不入,黏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冬日上午,阳光单薄清冷,柳时意拿着零钱,打算去家属院供销社添置些菜肉,毕竟她已经好几天没买过东西了。
走在红砖铺就的小道上,沿路随处可见三三两两扎堆闲聊的军嫂。
里面不乏一些眼熟的,往日里,路上碰见总会打声招呼,有新鲜事的话,还能停下来聊会儿天。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众人瞥见柳时意的身影,下意识停下交谈。
眼神躲闪,身体不自觉往一旁靠拢避让。
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飘进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