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柳时意蹲在婴儿床边,细细抚摸着两个孩子稚嫩的眉眼,心头满是不舍。
她俯身,在两个孩子柔软的额头上,各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团团,圆圆,乖乖在家听话,妈妈很快就回来陪你们了。”
轻声说完话,她压下心底所有的离愁与牵挂,起身拎起简单的行李。
厉砚白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单手揽住她的肩头,温声道:
“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车子开到虞县的时候,时间还早,厉砚白把车停在火车站附近,让柳时意在车里等一会儿,他去打包一点饭菜给她在路上吃。
拿出准备好的饭盒,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红烧小排、一份青椒炒肉丝、一份番茄炒蛋。
海鲜之类的凉了吃有腥味,就没有买,又买了几个包子。
拎着饭盒回到车上,此时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送柳时意上车。
硬座车厢的环境着实太差,拥挤又吵闹,过道里坐的都有人。
竟然还有人带鸡鸭上车。
厉砚白看着眼前这副情景皱了皱眉,这让媳妇怎么坐,十二个小时呢。
他自己无所谓,什么环境都能忍受,但是他怕柳时意受不了。
柳时意确实有些忍不住,这人也太多了吧,还有那鸡鸭,在封闭的车厢里,味儿也太大了。
不过时间紧急,只能买到硬座票,也没办法挑,忍忍也能过去。
厉砚白皱了皱眉,让柳时意先在车位旁坐着,往车厢连接处走去,找到乘务员,掏出自己的军官证,
“同志你好,这趟火车上的卧铺车厢还有空位吗,我想给我爱人换个位置。”
一边说着,还一边掏出一包烟悄悄塞到乘务员手里。
乘务员看着厉砚白一身军装,又看了看到手的一盒全新的中华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军人同志你好,硬卧车厢那里还有空余的位置,只要把差价补上就可以了。您爱人在哪?我带你们过去。”
站在卧铺资源紧张,车站实行配给制,一般优先提供给提前购票或者公出人员,上车后再补票成功率极低。
但是除了春节人特多车的时候,一般卧铺那里都是留有几个空余位置的,不过需要经过列车长的同意。
恰好了不是,列车长是他表舅!
厉砚白点点头,说道:“麻烦你了,我这就带我爱人过来。”
柳时意这才知道厉砚白给她把硬座改成了硬卧票。
看着手上作为卧铺使用凭证的“代用票”,柳时意心里暖暖的。
虽然补得卧铺车票没有下铺的了,只能躺在空间逼仄一些的上铺,柳时意也很满意了。
起码这里可以躺一会儿,还没有各种家禽和臭脚味儿。
厉砚白去办车票的事的时候,硬座车厢里有人脱了鞋,那个味道,堪比臭屁炸弹,给柳时意熏得一秒钟都不想再坐下去。
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柳时意和厉砚白简单叮嘱几句后就让他赶紧下车了。
这个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看样子是公职人员,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书或者报纸。
还有几个临近铺位的人在小声聊天。
柳时意直接带着包爬到了上铺,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除了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拿出饭盒吃个饭,顺便喝几口水,上个卫生间,其他时候都在铺位上躺着。
夜色沉沉,绿皮火车拖着一身风尘,终于稳稳停靠在灯火亮起的广市站台。
晚上九点的广市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却依旧裹挟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湿气。
晚风拂来,带着街边榕树淡淡的清香,与北方干燥凛冽的晚风截然不同。
柳时意提着简单的行李袋,随着人流缓步走出出站口,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香荣穿着一身素雅的衬衫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温婉,正笑着朝她挥手。
“时意,这边!”温香荣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柳时意连忙侧身躲开,笑着摆手:
“温老师,我自己来就好,不沉的,麻烦您特地来接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香荣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你第一次来广市,人生地不熟的,老师自然要过来接你。”
“而且乐团给我安排的平安招待所离车站不远,就在荔湾区平安大戏院旁边,地段清净,离排练的地方也近,走路几分钟就能到,特别方便。”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温香荣给她介绍广市乐团的情况,不多时便抵达了平安招待所。
这是当下广市条件数一数二的招待所,专门接待文艺工作者与外来干部,院落整洁干净,楼道宽敞明亮,处处透着规整雅致。
温香荣作为广市交响乐团专程请来的特聘指导老师,待遇自然是顶尖的,乐团直接为她安排了稀缺的干部间。
一室一厅的格局,独立的卧室摆放着宽大的实木床铺,客厅不算大。
“时意,我房间空间大,床铺也宽敞,足够住两个人,不如你这段时间排练就直接住我这里,不用额外折腾。”
招待所门口,温香荣提议道。
柳时意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好意。
她还盼着晚上能进空间和团团圆圆团聚呢,和温老师住一起就没有机会了。
“温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柳时意语气诚恳,
“我只是您介绍来的编外学员,本就没有配套住宿待遇,哪能占您的便利。我自己开一间客房就可以了,简单省事,也不打扰您休息。”
温香荣知晓她性子独立,见状也不再强求,笑着点头:
“也好,随你心意。”
来到招待所前台,柳时意拿出介绍信办理入住。
她手中的临时参训证明权限有限,开不到温老师那样的干部单间,只能选择招待所的普通客房。
好在运气不错,仅剩的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单人房空着,不用挤嘈杂脏乱的公共卫浴,已是最好的结果。
付了押金和房费,办好手续,柳时意拿着钥匙推开客房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