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市这边报考的人数不是特别多，所以没有设置预考，报考成功后继续埋头复习。
转眼便迈入一九七七年的冬季。
这是时隔十一年重启的第一场高考，也是新中国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寒风簌簌，霜落枝头，空气里带着凛冽的冬意，却丝毫吹不散整座城市、整片家属院里滚烫的热度。
所有憋了十年的不甘、蛰伏十年的期盼、熬了无数日夜的苦读，全都汇聚在这短短三天考场上。
报名人数空前庞大，数千万知青、在岗青年、应届学生挤破头奔赴考场。
人人皆是背水一战，只为抓住这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部队家属院里，所有备考的人家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静默期。
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背书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调整状态，静待开考。
柳时意亦是如此。
提前几年蓄力打底，再加上这一个多月的查漏补缺、刷题复盘，她的基础扎实、考点通透、心态极稳。
相较于院里很多临时起步、基础薄弱、紧张到夜夜失眠的年轻人，她从容笃定，胸有成竹。
越是临近考试，她反而越是放松，每日照旧早睡早起，偶尔练一会儿大提琴平复心境。
其余时间只翻看错题、梳理框架，不再高强度刷题，避免心态紧绷、身心疲惫。
自打高考具体考试时间正式公布，厉砚白第一时间向部队领导申请了三天假期。
高考期间，全心全意守在家里。
他的目的简单又坚定：彻底包揽家事、带好孩子、做好三餐营养餐，让柳时意心无旁骛、零负担上考场。
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必然要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替她挡去所有琐碎纷扰。
考试当日，冬日天光微亮，寒意刺骨。
厉砚白早早起床做好简单的早餐。
柳时意起床时，书桌早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准考证、钢笔、墨水、橡皮、垫板，所有考试用品被他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收纳在帆布包里，摆放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看着柳时意细嚼慢咽吃完，又亲手为她整理好外套衣领，系好围巾。
将水杯，手帕和纸巾细心塞进她的包里。
他嗓音沉稳，叮嘱道：“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结果如何，你这几年的坚持，已经足够了不起。家里一切有我，安心去考。”
短短几句话，温柔又有力量，瞬间抚平了所有考前的细微忐忑。
柳时意抬头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信任与宠溺，轻轻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家属院里，早早便热闹起来，各家备考的青年、学子整装待发，邻里之间相互叮嘱、彼此打气。
有人紧张到手心冒汗、彻夜难眠，有人心态浮躁、心神不宁，有人基础薄弱、满心忐忑不安。
唯有柳时意步履从容、心态平稳，数年沉淀、日夜深耕的积累，让她底气十足。
考场设在虞县的几所学校、工厂礼堂、机关会议室，甚至仓库。
柳时意被分到了虞县的中学教室里，路途离家属院不算近。
所幸部队里照顾他们这些家属院里和附近几个大队需要考试的人，专门派了车接送。
冬日的考场，肃穆庄严，铁门紧闭，处处肃静。
十年停摆，一朝重启，斑驳的教学楼、老旧的课桌椅，承载了千万人沉甸甸的梦想。
几个教室里挤满了各行各业的人:白发微霜的往届青年、青涩稚嫩的应届生、蹉跎多年的下乡知青、日夜劳作的工厂工人。
年龄跨度极大，人人眼底皆是紧张、珍重与滚烫的希望。
铃声响起，考生依次入场，安检入座。
一张张泛黄的试卷发下，墨香浅浅，落笔千钧。
柳时意坐得端正从容，目光扫过试卷题目，心底彻底安定。
数年日夜苦读、从未间断的积累，让所有考点、所有题型都熟稔于心。
语文落笔行云流水，文史知识点烂熟胸间，政治考点精准通透，数理题型推演顺畅利落。
她不急不躁、稳扎稳打，认真审题、仔细落笔，字迹工整清秀。
每一道题都从容应答，不负数年蛰伏、不负日夜坚持、不负眼前来之不易的时代曙光。
考场内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场内鸦雀无声，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奋力奔赴前程。
场外寒风凛冽，无数家长家属在路边静静等候，翘首以盼，满心期许。
而柳时意的身后，是最安稳踏实的港湾。
她在考场全力以赴，厉砚白在家全权守护。
白日里，他一手带团团圆圆，一手打理全部家务。
傍晚按时定点做好营养餐，算好考试结束时间，提前焖好饭菜、热好汤水。
保证她一出考场、回到家中，便能吃上热饭热菜，补充体力、舒缓疲惫。
大院里有人偶尔路过院门，看见厉砚白一边带娃，一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都说厉团长严肃冷面，没想到私下里对时意这么体贴周到。”
“这才是真正的疼人！关键时刻全力兜底，让媳妇毫无后顾之忧。”
上午考完试，来回时间不够，她就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不过也不敢点海鲜，只点了些家常菜。
每天傍晚考试结束，柳时意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永远是满屋烟火暖意。
干净整洁的屋子、温热适口的饭菜、等候在门口的丈夫、扑过来撒娇的一双儿女。
所有考场的疲惫、冬日的寒意，瞬间被尽数抚平。
饭桌上，他细心为她夹菜盛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不多言语、从不追问考题成绩，只让她放松心情、安心休养。
他深知，连续高强度考试最耗心神，从不给她增添一丝心理压力。
只默默做好所有后勤，温柔陪伴、全力包容。
柳时意报考的是文科，两天考试时间，转瞬落幕。
五百万考生奔赴考场，怀揣积压十年的读书热、翻身梦，在简陋却庄重的考场上提笔作答，书写属于自己、也属于时代的崭新答卷。
考场外寒风凛冽，考场内灯火沉静，无数蛰伏多年的普通人，借着这场重启的考试，拼命想要挣脱命运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