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不缺这修缮房子的钱,但是没必要,修缮好后又不能作为居所常住。
而且即使修缮好后每年还需要花大价钱保养房子,太不划算。
这个公馆的地理位置不错,二环外,即使单单作为地皮来看也是不错的。
这么大一块地皮,只有升值的空间,不管以后是租出去还是等拆迁,都是很值钱的。
她沿着院墙缓步踱步,细细查看整座公馆的占地范围,盘算往后该如何处置这片偌大的地皮。
而她驻足观望、对着楼宇频频打量的举动,早就被院内择菜的一名中年妇人看在了眼里。
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打了补丁的蓝色工装褂子,手里攥着一把青菜,盯着柳时意打量许久。
见她衣着得体气质不俗,不像是厂里做工的工人,便放下手里的菜篮子,搓着手上的泥土凑了上来。
上下来回扫视柳时意,率先开口打探:“姑娘,我瞅着你在院里转悠大半晌了,时不时对着楼房看,手里还攥着本子,你莫不是这座老宅子原本的东家吧?”
柳时意侧过头看向眼前的妇人,瞧她言行举止,再结合公馆如今划为胶印厂家属院,心里立刻猜出对方便是厂里分到公房的工人家属。
如今产权已然归还自己,但是院内数百户住户一时间根本无处搬迁,若是直白承认身份,免不了生出纠葛麻烦。
她没有直接应答对方的问话,神色淡然反问:“怎么,大姐找我有事?”
妇人见她避而不答,脸上立刻带上了几分警惕。
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在这里住了整整八年了,自打厂子租了这栋房子,我们一家子就搬进了主楼二楼的屋子。”
“前些日子院里就传开消息,说这座公馆原本的户主后人要来收回房产,大伙心里整日惴惴不安,生怕被赶出房子。我瞅你的打扮谈吐,十有八九就是了。”
柳时意眸光平静,出声询问:“你住在院里这么多年,厂里当初分房的时候,可有给各位出具长期居住凭证?”
“征用老宅改为工厂家属院,当初只是政策统筹借用,并非划拨产权,如今政策落实,产权本就归还给原房主。”
妇人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陡然强硬起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厂子接收这片园子的时候,上头白纸黑字分给我们职工住房,我们拖家带口在这里安家落户,老人看病、孩子上学全都依托这片院子。”
“现如今你轻飘飘一句收回房子,我们几十户人家去哪里落脚?城里地皮紧张,单位现如今根本没有空余公房再分给我们。”
“当年时局特殊,房屋无偿交由地方统筹使用,并非产权转交。如今政策调整,归还祖产是明文规定的事情。”柳时意耐着性子解释条例,
“我前来此地只是实地查看房屋现状,并没有打算立刻驱赶院内住户搬迁。这么大片的公馆,骤然让几十户工人全家搬走,本身也不现实。”
妇人压根听不进去她的说辞,嗓门不自觉拔高,引得附近几家门口闲聊的住户纷纷侧目聚拢过来。
不多时,七八名厂里的工人、家属围了上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一名黝黑健壮的胶印厂男工人皱着眉头开口:“姑娘,我听说你拿到了整套公馆的房契?”
“咱们实打实在这里住了好些年头,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家屋子了。就算房子原本是你祖辈留下来的,这么多年我们修整房屋、修补院墙,大大小小的修缮费用都是各家自掏腰包,难不成你说收回就收回?我们这些工人本本分分上班养家,总不能一夜之间流落街头吧?”
另一名抱着孩童的妇女跟着附和:“是啊姑娘,这年头想要分到一处住房有多难你想必也清楚。我们平日里兢兢业业为厂子干活,靠着厂子分的屋子才有落脚之处,如果收回房子,我们一家人只能挤乡下老家,城里的工作也就没法保住了。你家世条件看着优渥,何苦盯着我们底层工人安身立命的住处?”
人群之中言语越发偏激,有人暗自揣测柳时意拿着房产证明过来,就是想要强行清退住户,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抵触之意。
最先搭话的中年妇人见状趁热打铁,冲着围拢过来的街坊邻里扬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这位姑娘就是柳家老宅的后人,现如今拿着房本想要收回整座公馆,往后咱们所有人都要卷铺盖搬走!大家可不能任由她随意收走住处!”
一时间群情哗然,不少常年在此居住的住户面露焦躁,言语之间隐隐生出对立的情绪。
柳时意看着情绪激动的一众住户,都快要被气笑了。
她清楚众人担忧居所的顾虑皆是人之常情,若是强硬要求限时搬迁,反倒容易激起矛盾冲突。
不过听听他们的话,什么“住久了就把这里看做自家的屋子了。”
“她看着条件优渥,就要把房子继续免费给他们住。”
该他们的啊?
不过到底他们人多势众,她孤身一人,总要谨慎些,即使心里这么想,也不能真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柳时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条理清晰出声安抚一众住户:“诸位不必慌张,我今日过来仅仅勘察宅院现状,短期内绝不会强制各位搬出公馆。”
“其一,整座公馆改造损毁严重,想要复原修缮动辄耗费数年时间,近几年我并不会入住这里;其二,我明白大家依托工厂工作,住房是立身根本,我从未打算一刀切驱赶所有人。”
话音顿了顿,她继续道出自己的想法:“等下我会联系地方房管部门、东城区胶印厂的领导协商方案,要么由厂里统筹调配新的职工宿舍分批安置住户,住户有序腾退房屋;要么后续院内住户统一缴纳合理的租住租金,续租公馆内现有住房。产权归我所有,但是我不会罔顾大家生计强行撵人,凡事都可以协商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