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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入朝堂,了解势力

春耕粮储会散了,我捏着那卷没看完的户部旧档往外走,袖口还沾着墨点。小满前脚刚送完那三份简报,后脚我就听见廊下有人念叨“沈家小姐”如何如何,语气不咸不淡,像嚼了一嘴隔夜饭。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把文书翻得哗啦响,装作急着去归档的样子。可眼角余光早就扫出去八丈远——两个中层官儿站在回廊拐角,一个穿深青袍,一个浅绯色,脸都快怼到对方鼻尖上了。

“边军一年耗粮三十万石,今年西北又旱,你还敢减拨?”浅绯袍声音压低,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胸口。

“内库空虚你也知道!去年南漕延误三月,户部到现在还在拆东墙补西墙!”深青袍也不服软,袖子一甩,“再不收紧开支,等秋收前就得出事。”

我慢吞吞从他们旁边过,忽然开口:“去年陇西旱灾账目,是不是计入今年预支了?”

两人一愣,齐刷刷看我。

我面不改色:“我记得三月初六通政司发过一份加急折,说陇西府上报‘颗粒无收’,请求动用国仓赈济。可后来这笔支出在四月结算时被划进了‘地方自筹’项下,等于没从中央拿钱。但今年预算又按‘正常年景’算,这中间差了多少?”

深青袍皱眉:“你谁啊?打听这个干什么?”

“代父列席的沈清辞。”我拱手一礼,动作标准得能进教科书,“刚才会上听几位大人提了一句‘边防不可轻动’,我就想,要是连去年的灾情都算漏了,今年的拨款岂不是打从根上就歪了?”

浅绯袍眼神变了变,低声问:“你是说……账没对齐?”

“不是我说,是数据自己蹦出来的。”我翻开手里那本旧档,“您二位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近五年边镇粮拨和灾害申报拉个对照表。反正我也闲着。”

说完我就走,没等他们回应。但我知道,这话已经够他们在脑子里转三圈了。

第二天午后,我揣着新抄的一份《近年边镇赈灾记录》,晃到了通政司旁边的茶舍。这地儿不大,木桌木凳都磨出了包浆,门口挂个褪色布招子,写着“清心茶”。平日里来往的多是四五品的中层官,谈事、歇脚、躲上司查岗,全在这儿。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盏最便宜的雨前龙井。茶水端上来时,正好听见隔壁桌三人聊得起劲。

“尚书省那批题本压了五天了,说是等东府示下。”一人摇头,“咱们这些南籍的,递个折子比登天还难。”

“可不是嘛。”另一人冷笑,“前两天我看名单,今年科考监考官里,光是崔、裴、王三家就占了六个位置。剩下几个名额,听说还得‘综合考量门第背景’。”

“寒门出身的就是原罪?”第三人压低嗓音,“我叔在户部干了二十年,到现在还是个主簿。人家一句话,子弟直接授职监察御史,这叫什么道理?”

我低头吹茶,不动声色记下几个词:东府、南籍、寒门、科考名额。

又过一会儿,另两桌也在议论:

“今早兵部那个调令,明显偏向北营。”

“废话,北营统领是谁的人你不知道?”

“可边军那边缺粮的事总得管吧?”

“管?谁管谁得罪人。现在谁都怕沾‘边务’两个字,生怕被说成结党营私。”

我默默合上笔记,心里已经画出三条线:

一条是**东府势力**——皇亲国戚那一挂的,手眼通天,批文过他们眼皮底下才能活;

一条是**地域集团**——北人压南人,京官压外官,地盘划得比田埂还清楚;

还有一条是**科举寒门**——没靠山、有笔杆子,升得慢,怨气大,最容易被人当枪使,也最容易被逼反。

我喝完最后一口凉茶,走出茶舍,沿着宫道慢慢往西复道走。

风有点冷,吹得袍角啪啪打腿。远处官衙陆续亮起灯,一盏接一盏,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黑布上。

我停下脚步,靠着檐柱站定,手里还攥着那卷旧档。

前世我在家里学女红、背《内训》,以为嫁得好就是出路。结果呢?婚约定好了,人还没进门,夫家就开始算计我家田产,连父亲病重都不准我奔丧。

这辈子我不信命,也不信人。

我想赢,就得自己搭台子唱戏。

依附东府?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女人、外姓、无职无权,去了也是给人垫脚。

投靠地域派?南籍北籍斗了几十年,我掺和进去,不死也脱层皮。

抱紧寒门群体?他们倒是讲理,可太弱了,说话没人听,连奏本都递不上去。

那怎么办?

我盯着远处灯火,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

其实他们都缺一样东西——**实绩**。

你说制度不公,可你拿不出证据;

你说边军该增粮,可你算不清缺口;

你想升官,可你连一份像样的策论都写不利索。

而我能。

我能算账,能扒数据,能从一堆烂纸里找出漏洞。

我能提前预判谁会倒台、哪条政策要翻车、哪个官员明年会被查贪腐。

我不是要当谁的盟友,我是要做那个——**能让你们赢的人**。

我不需要他们接纳我,我只需要他们需要我。

今天我给那两个吵架的官员抛个问题,明天我就能在边务议题上发声;

我帮寒门录事整理一份清晰的科考弊案分析,下次他们开会就不会再让我站着听;

我把东府某位亲信近三年的收支异常做成简报,悄悄塞进合适的人手里……

一点点来。

我不争一句“女子也能参政”,我要让他们发现——

**没有我,你们连账都算不明白。**

我松开手,让那卷旧档轻轻贴在胸口,像是抱着点什么热乎的东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宫道尽头,守夜的宦官正提着灯笼巡行,远远看见我,迟疑了一下,竟主动让开了半步路。

我没看他,径直走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