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整，陆家嘴环路。
观止茶室专用停车场。
银灰色宾利欧陆Gt拐了进来。
这家藏在老洋楼里的茶室，从不对外挂招牌。
门口只有一株修剪精致的黑松，树龄七八十年往上。
停车场铺着深灰色石板，缝隙里嵌着薄青苔。
静得能听见远处黄浦江的渡轮汽笛声。
林辰把车停稳，熄火。
手还没碰到车门把手，入口处就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一辆曜岩黑奔驰E300L顶配拐了进来。
车身擦得锃亮。
是他给公司配的那台。
林辰靠在座椅上，扫了眼后视镜。
那辆奔驰精准倒进他旁边的车位。
左右间距分毫不差，妥妥的老司机手法。
奔驰驾驶座车门先开。
一只踩着黑色细跟尖头鞋的脚，先落了地。
宋知渔弯腰下车。
浅灰色真丝衬衫扎进深蓝色九分西裤。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
她关上车门，手里拎着文件袋，转身看见林辰从宾利上下来。
“学弟。”
“学姐。”
林辰锁好车，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奔驰E300L。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信息。
公司从二十六楼三百二十平起家，现在签下三十八楼整层两千平办公区，投资部从三个人扩到即将满编。
原油浮盈每天都在往上跳，下一步就要去华尔街拿牌照。
盘子越做越大。
公司车库里，还是两个月前买的那台五十万的奔驰E300L。
宋知渔现在是星辰资本副总裁。
百万年薪。
对外代表整个公司的门面，她开这台E300L出去谈合作。对方第一眼，气势就先弱了三分。
林辰靠在车门上，开口。
语气随意得跟吩咐订两杯咖啡没区别。
“对了，有件事正好跟你说。”
宋知渔停下脚步，把文件袋换到左手，看他。
“公司车该换了。你这两天以公司名义订两台迈巴赫。一台S600，你自己日常用。一台S480，留在公司做商务接待。”
“你现在这台E300L退下来当公务用车。投资部谁需要外出办事，直接申请。”
宋知渔拿着文件袋的手指顿了一下。
抬眼看他。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突然想起换车了？”
“不是突然。之前忙开学的事没顾上。”
“你现在是星辰资本副总裁，出去谈合作代表的是整个公司的脸面。到时候合作方一查，副总裁开奔驰E级，以为我们是什么草台班子。”
宋知渔没再推辞。她从文件袋里抽出笔记本，在上面飞快记了两行字，语速直接切进了干净利落的执行模式：
“S600和S480，两台。明天一早我联系4S店，走公司户，争取月底前提车。S600提车周期通常比S480长两到三周。现车颜色不合适，我让他们从其他区域调货。”
“你定就行。”
林辰点头，补了一句。
“对了，帮我留意一下特斯拉model S。最新款p85d，我自己想弄一台玩玩。”
宋知渔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抬眼看他。
“特斯拉？p85d刚发布没多久。国内目前没有官方引进渠道，只能走平行进口。上牌会比正常流程多一到两周。”
“不急。平行进口就平行进口。”
林辰语气随意。
话里却把对新品牌的判断砸得实打实。
“这车在国内没几个人认识。但我跟你说，何小鹏那批人已经下单了。等这批人拿到车，特斯拉这个名字，在国内科技圈就彻底炸了。”
“你先帮我找渠道排上队。交车时间无所谓。但别等别人都开上了，再来追。”
宋知渔看着他。
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见过无数跟着风口跑的投资者。
从来没见谁，在风还没吹起来之前，就把后面三波浪潮都看透了。
何小鹏这批人刚下的单。
他现在就敢笃定，等他们拿到车，市场就炸了。
这种判断力。
她跟了他这么久，依旧每次都会被震到。
“好。我今晚联系做平行进口的渠道商。看看能不能走香港那边，直接订北美版。”
宋知渔合上笔记本，转身跟上他的步伐。
“p85d北美刚发布。首批提车，可能要等三到四个月。”
“不急。好东西值得等。”
林辰说完，抬步往茶室门口走。
两人穿过那株老黑松，推开茶室的木门。门轴转动的瞬间，一股沉水香混着陈年普洱的茶韵扑面而来。
整个茶室只有寥寥几张茶席，每张之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彼此说话根本听不见。
靠窗的茶案后面，老周已经到了。
藏青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面前摆着一把紫砂壶，两只温好的茶杯。
他正不紧不慢，用茶夹拨着茶叶罐里的散茶。
茶案旁边的香炉，袅着一缕极细的沉香，整个角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听见脚步声，老周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林辰身上，刚要张嘴打招呼。
视线往旁边一移，看见了跟在林辰身后的宋知渔。
他手里的茶夹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随即放下茶夹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浓了几分。
“林辰。我可是以为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
他跟林辰握完手，又朝宋知渔点了点头。
语气里带着老江湖特有的调侃。
“知渔也来了。看来我老周今天要聊的事，份量比我想的还要重。”
宋知渔微微欠身。
“周总。”
老周招呼两人坐下。
自己重新落座，提起紫砂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茶汤深琥珀色，入口醇厚回甘。
是老枞水仙。
他放下壶，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林辰和宋知渔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笑了。
“说句实话。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嘴上说信任，转手就互相防着的人。你身边能有一个从头到尾不问废话，只管把事情往下落的人，是你的运气。”
老周朝宋知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来知渔是你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了。”
宋知渔正端起茶杯要喝。
听到这句话，手指停在杯沿上。
垂下眼，没有说话。
林辰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语气很平。“我知道。所以我们三个今天坐在这里。”
老周点了点头，不再绕弯子。
“说吧。叫我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