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辰、柳如烟和宋知渔三个人。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忽然往前一凑，歪头看着林辰：“林辰，我有个问题。”
“说。”
“星辰资本投了梁文峰，那星云科技做什么？我们不会跟他是竞争对手吧。”
林辰把笔放下，看着她：“不是竞争对手，是上下游。”
“怎么讲。”
“梁文峰现在做的是量化交易。”
“他用数学模型在股市里找规律，全自动下单，不需要人盯盘，这个东西再往下走，需要两个东西。”
“一个是更快的计算速度，一个是更聪明的算法。”
“计算速度靠芯片，算法靠数据，星云科技做的是芯片这块。”
“将来他想把策略跑到极致，需要专用芯片来加速，我们能给他提供的就是这个。”
“所以他做的是金融大脑，我们做的是让大脑跑得更快的硬件。”
“差不多。”
“那以后他的量化策略火了，所有做量化的公司都需要专用计算芯片，都得来找我们。”
“对。”
柳如烟往后一靠，嘴角翘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他做他的量化，我们做我们的芯片，淘金热里最赚钱的永远是卖铲子的人。”
宋知渔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记事本上关于梁文峰的那几页记录，然后把本子合上，抬起头看着林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这笔投资不冲突，星辰资本投梁文峰，是占他未来量化策略和数据处理能力的股权收益。”
“星云科技做芯片，是占未来计算硬件的基础设施。两条线各跑各的，将来在他身上汇合。”
“对。等他的策略规模做大，需要专用芯片来跑回测和实盘的时候，能提供这个芯片的，是我们。”
就像鹰酱国的显卡达子一样，林辰心里补充了一点。
宋知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个弧度：“好。”
柳如烟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宋知渔：“学姐，今晚回翠湖还是回家？”
宋知渔想了想：“回家吧。昨晚就没回去，换洗衣服都在家里，再不回去没衣服穿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帕拉梅拉驶出恒丰二期地下车库，拐上高架，柳如烟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开口：“老公，你刚才听见学姐说什么了吗。”
“她说回家。”
“还有呢。”
“还有什么？”(⊙_☉)
柳如烟侧过头，用一种“我真的服了你了”的眼神看着他：“学姐昨晚在我们家留宿，穿的是我的睡衣。”
“今天上班还是之前我买的衣服，她的意思就是，她在翠湖澜庭家没有换洗衣服。你听懂了吗。”
林辰沉默了一秒。
“明天下午下课之后，我要找学姐去逛街买衣服，买了之后拿回翠湖澜庭，挂在你房间隔壁那个卧室的衣柜里。”
“这样学姐下次留宿就不用回去拿衣服了，明白吗。”
“明白了。”
“还有，买衣服的钱你报销。”
柳如烟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能用我的钱，我给她买她会不好意思，什么都说‘不用不用’，最后什么都买不成。”
“用你的钱她就没法拒绝了，反正是你花的钱，她只会记你的好。”
林辰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色银行卡递给她。
“这是副卡。以后你和学姐的衣服、包包、鞋子，全从这张卡上出。”
柳如烟接过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翘起来：“这还差不多，老公，你这个‘超能力’用在买单上，越来越熟练了。”
“跟你学的。”
“那你学得还不够好。”柳如烟把卡收进包里，歪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下次逛街你也要来，学姐试衣服的时候你要站在试衣间门口等着，出来第一眼你要夸好看，这才是满分老公。”
“知道了。”
柳如烟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是‘知道了’，你跟学姐一模一样的毛病。一个‘还行’一个‘知道了’，我夹在两个复读机中间，我容易吗我。”
“这个家没我得散。”(●__●)
帕拉梅拉拐进翠湖澜庭地下车库，冰莓色的车身消失在车库入口的灯光里。
愚园路，宋家老洋房。
宋知渔推开家门，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罗燕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小鱼回来了？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腌笃鲜，我给你热一下。”
“吃过了，妈，在公司吃的。”宋知渔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罗燕擦着手走出来，在女儿对面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昨天公司的事解决了吗？你打电话回来说要通宵加班，我跟你爸担心了一晚上。”
“你爸还说要不要去公司看看你，我说别添乱。”
宋知渔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瞬，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昨天没有加班，昨天她在翠湖澜庭啊。”
“但她嘴上已经先回答了：“公司有什么事？”
罗燕愣了一下：“不是你昨天打电话回来说，公司临时有急事，要通宵加班，不回来睡了吗？”
宋知渔终于反应过来了，昨天是她趁柳如烟去厨房热汤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加班。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哦哦哦，对对对。解决了，已经解决了。”
罗燕看着女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养了二十一年的女儿，从来不会说“公司有什么事”这种话。
从小到大记性都好得吓人，小时候背课文一遍就过，她忘了自己打过电话，说明她昨天根本就不是在加班。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撒过的谎。
罗燕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宋知渔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上。
这件衬衫她没见过，不对，这件衬衫不是她的风格。
她平时穿的衬衫都是白色、灰色、藏青，扣子扣到第二颗，从来不穿带花纹的。
这件浅蓝色衬衫领口有一圈极细的蕾丝边，袖口的扣子是珍珠母贝的，比她平时的衣服小了一个码，肩线刚好，但腰线收得太精致了。
不是她自己买的。
“小鱼。”
罗燕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妈的独有的笃定，“你昨天不是加班吧！是不是去约会了。”
宋知渔的手指在水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妈妈，嘴巴张了张：“妈，你不要乱说。”
“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时候撒过谎我能不知道，你昨天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语气就怪怪的，跟你平时加班完全不一样 再说你身上这件衬衫，你自己买的？”
宋知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
昨天在翠湖澜庭洗完澡之后，柳如烟从衣柜里翻出来给她的，说是上次逛街帮她挑的，标签还没拆，她早上穿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被妈妈一眼看穿了。
“对方是谁？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哪里人？”罗燕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然后收了收语气，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小鱼，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学习、工作、生活，样样都处理得比别人好。”
“但感情这件事不一样，现在社会上很多人，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是什么好人。”
“你心思细，但没谈过恋爱，容易吃亏，你要看清楚，最好还是带回来让我跟你爸见一下，我们帮你把把关。”
宋知渔脱口而出：“他很好。”
话一出口，她愣住了，罗燕也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宋知渔的耳根慢慢红了，从脖子往上，一直蔓延到脸颊。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妈，我没有约会，我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往楼梯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频率，几乎是小跑上去的。
罗燕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对着客厅方向又念叨了一句，“什么样的男生能让我家小鱼说‘他很好’，我倒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