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拿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条微信:几点下课?
柳如烟秒回:??? 老公!今天下午满课!宏观经济学要上到五点二十!你是不是没课了!
林辰:嗯,我先去公司。你下课直接来恒丰二期找我。
柳如烟:(????-)? 好!钦差大臣下班就去视察!
林辰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香樟道上人不多,下午没课的学生都在宿舍补觉。
林辰刚走过图书馆侧门,后背突然被一股力道撞了一下。
冲击力不小,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纸张散落的声音,夹杂着女生急促的惊呼。
林辰转过身。
满地都是打印的资料,A4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直打转。
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百褶裙,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整个人清瘦白净,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但看超过三秒就移不开眼睛,冷白皮,眉眼温润,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林辰认出了她。
允棠儿。
之前文艺汇演的时候,罗老师引荐过。校史馆金牌解说员,大学生艺术团话剧团副团长,学生会礼仪队队长。
日语能同声传译。
罗老师那里还放着一张她留的校史馆参观券,林辰一直没去拿。
“棠儿师姐。”林辰蹲下来帮她捡地上的资料,“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允棠儿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林辰之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林辰?不好意思撞到你了,我看错了时间。”
她把最后几页资料拢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在行政楼整理讲解稿,忘了看表,一抬头发现快两点半了。”
“下午约了兼职翻译,三点之前要到恒丰二期,再不去赶不上公交车了。”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小溪流过鹅卵石。
只是说到“赶不上公交车”的时候,呼吸还没完全喘匀。
“恒丰二期?”林辰笑了,“巧了,我也去恒丰二期,一起吧。”
允棠儿微微睁大眼睛:“你也去那边?”
“公司在那边。”
“公司?”允棠儿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一丝好奇,但脸上还是那副温婉的笑,“之前文艺汇演听罗老师说你在创业,想不到公司在哪边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辰往停车场方向走 允棠儿抱着资料跟在旁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方向不对:“等等,不走校门口吗?你的车可以停进来?”
“交了停车费就可以。”
“哦。”允棠儿没再多问,安静地跟在他旁边。
她走路的样子很轻,帆布鞋踩在香樟道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最靠边的车位上,星空顶在阴天光线下看不出银河效果,但V12发动机的轮廓和车头的小金人标志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林辰按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允棠儿停住脚步,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林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她什么都没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幻影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上香樟道,往校外开去。
车内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微凉的风。
允棠儿把资料整齐地叠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没有左顾右盼打量内饰,只是目光在仪表盘上那个小金人的标志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师姐在恒丰二期几楼兼职?”
“十八楼,一家做中法贸易的律师事务所。”允棠儿转头看他,“他们有个商业合同的翻译项目,大概两周的工作量。”
“法语?”
“对。”允棠儿点头。
“你不是日语专业的吗?怎么做起法语翻译了?”
“日语是专业,法语是二外。”允棠儿笑了笑。
“其实不止。我从小跟我妈学翻译,她退休之前在省外办做同声传译。”
“法语、俄语、英语、日语、德语这五门cAttI笔译证书我都考过了。”
林辰沉默了两秒。
五门cAttI笔译,cAttI是全国翻译专业资格考试,难度业内公认。
单是通过一门外语的一级笔译就已经可以在翻译行业立足了,她拿了五门。
日语、法语、英语、俄语、德语。
“怎么了?”允棠儿看他没说话,偏了偏头,“觉得我在吹牛?”
“不是。”林辰看着前方的路,“五门cAttI,你这已经不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顿了顿。
“是你把老天爷的锅给端走了。”
允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们话剧团的台词似的。”她把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翻译是老天爷赏饭吃没错,不过五门cAttI是我妈逼的。”
“小时候别的小孩放学去跳绳,我放学回家对着录音机练听写 法语练完练俄语,俄语练完练德语。”
“你妈很严?”
“严。”允棠儿看着车窗外往后倒退的香樟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后来我比她更严,练到德语的四个格和三种词性烂熟于心,才开始觉得,原来翻译不是技术活,是肌肉记忆。”
“跟弹钢琴一样,练到手指比脑子快,才算入门。”
她转过头,看着林辰的侧脸:“你公司以后需要翻译的话,可以找我哦,法语德语俄语都行,日语更不用说。”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最后那句“可以找我”说得毫不犹豫。
“行。”林辰点了下头,“我这边过段时间确实需要去华尔街出差,谈一个SEc牌照的事,如果时间合适,聘请你做随行翻译。”
允棠儿眨了眨眼:“华尔街?”
“对,纽约的华尔街。”
“我知道华尔街在纽约。”允棠儿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是商业谈判还是文件翻译?财经领域的术语跟法律合同不一样,如果是正式谈判,我需要提前看行业术语库。”
这句话让林辰对她多了几分认真,不是那种听到华尔街就眼睛放光的人,第一反应是问清楚工作内容,评估自己能不能胜任。专业的。
“会议口译为主,文件翻译为辅,财经术语确实不少,具体资料到时候发给你。”
“好。”允棠儿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幻影驶入恒丰二期地下停车场。
高雪不在,林辰自己开的车,他把幻影倒进专属车位上时,允棠儿已经抱着资料下了车,站在一旁等着,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拿出手机刷。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允棠儿按下18楼,转头问他:“你去几楼?”
“二十八楼。”
“二十八楼?”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星辰资本?”
“你知道?”
“翻译圈消息很灵的。”允棠儿笑了,“之前帮恒丰物业翻译过租户介绍手册,二十八楼的星辰资本,传说是一家新成立的金融公司,资金实力很强。”
“不过我不知道是你开的。”
她歪了歪头,打量着林辰,电梯里的白炽灯光落在她脸上,冷白皮的肤色更加冷艳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允棠儿把资料换到另一只手里抱稳,然后伸出手来,“那重新认识一下,林总,我是允棠儿,外语学院日语系大三。需要翻译的时候…”
电梯停了。
十八楼的灯亮起来,门缓缓打开。
允棠儿收回手,抱着资料走出电梯,然后转过身,隔着即将关上的门对林辰笑了一下。
“你记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