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伟放下茶杯，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比刚才专注了不少。“你的朋友，和马斯克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叫老杰米，高盛私人财富管理部的资深合伙人，我在鹰酱的时候，在老杰米那边进行了百亿级别的资金操作，他是特斯拉的早期投资方之一，和马斯克私交很深，所以特斯拉的内部决策他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苏伟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几秒。
高盛这个机构他大概有印象，能和高盛合伙人级别的人打交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比他刚才判断的又重了几分。
“那你知道马斯克那边具体想要什么样的支持吗？”苏伟问。
“今天下午我跟老杰米通了视频，他帮我和马斯克那边确认了最新条件。”林辰说。
“三点。第一，百分百独资，不设合资要求。第二，临港工业区供地，不低于两千亩，总价不超过十五亿。第三，提供三十五亿左右的低息贷款。”
苏伟听完这三条，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表情有点阴沉。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三条，每一条都不好办 独资这一条，国内汽车产业三十多年来从没有外资拿过这个待遇，供地和贷款相对好操作，但两千亩地加三十五亿贷款，也不是小数目。”
“苏主任，如果特斯拉魔都工厂投产之后，每年纳税二十亿以上，那它的产能至少是八十万辆以上，对应的上下游配套产业链。”
“电池、电机、电控、充电桩，这些都会跟着过来，对临港的就业、税收、产业带动，不是几十个亿能衡量的。”
苏伟点了一下头。“基本就是一个支持换一个条件，但你说的那三条里，独资这一条最难，要上常委会讨论才行。”
“供地和贷款可以走产业项目通道，两千亩地十五个亿，这个价格算是产业扶持的底价了，三十五亿贷款，如果特斯拉能把建厂的资本金也投进来，银行那边倒不是完全不能谈。”
他停了片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他每年纳税达不到二十亿，要补充惩罚条款，投资额如果达不到两百亿，也要补充。还有你说的国产化率，这个也要写进协议里。”
“这些都可以谈，特斯拉愿意签对赌，纳税、投资、国产化率，达不到条件的话土地收回，地价优惠部分补缴差价，具体的细节等正式谈判的时候再定。”
方校长在旁边端着茶杯，一直没有插话，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让气氛保持在恰到好处的温度上。
苏伟靠在沙发上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拿了一本笔记本，翻了几页，又合上。
“林辰，这件事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价值，我会把这个情况整理成书面报告，上会讨论，到时候如果有需要，可能会邀请你来生产给我们作答。”
“现在按你说的几个条件来看，独资这一条难度最大，不是经信委一家能拍板的，需要常委会讨论。”
“供地和贷款这两块我可以先探探有关部门的口风。”他停了一下，看着林辰，“如果第一条，独资——常委会通过了，我会联系你，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牵线，我们需要跟特斯拉那边直接对话。”
“没问题，特斯拉那边随时可以安排。”林辰站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方校长也站起来。苏伟送两人到门口，又和林辰互加了微信。
“林辰，老方的学生果然不是一般人，你做的那个芯片公司我也听说了，有机会来经信委坐坐，我们这边有个产业扶持专项，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谢谢苏主任。”
方校长走到门口又回头。“老苏，这事你多上心，这个学生说话做事靠谱，他今天说的这些我全程在场，都听到了，特斯拉如果真能在魔都落地，对咱们市里来说不是小事。”
苏伟拍了一下方校长的肩膀。“知道了老方，你放心，我会认真推。”
从苏伟家出来，方校长和林辰并肩走下楼。晚风有点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校长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林辰，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苏伟这个人做事谨慎，但眼光不差，他说了会认真推，就一定会认真推。”
“谢谢方校长。”
“谢什么。你是在帮魔都，又不是在帮你自己。”方校长拉开奥迪的车门，“上车。回学校。”
车停在行政楼门前，林辰从方校长的车上下来，方校长降下车窗朝他挥了下手，车尾灯拐过银杏林不见了。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云志已经把劳斯莱斯停在车位上等着了。
刚走到车旁边，行政楼门口又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步子不快，低着头在看手机。
陈教授，他和另一位教授带队跟梁文峰合作开发量化交易模型。
“陈教授。”林辰喊了一声。
陈教授抬起头，看见是林辰，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笑。“林辰，这么晚还在学校？”
“刚跟方校长出去办了点事，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忙课题？”
“还不是那个模型的事。”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疲惫和兴奋各占一半，“梁文峰今天下午发过来两个数学公式推导，要我们这边全力帮他算出来，我那几个博士生在实验室跑了一晚上，刚把第一组数据跑出来。”
“进度怎么样。”
“很大概率能跑通。”陈教授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短则一个月，长则不超三个月，这个数学模型如果能验证通过，对整个国内量化投资领域来说，是一个里程碑级别的东西。”
林辰点了一下头。“那看来我得提前让学姐准备好奖金了。”
陈教授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教授说还要回实验室盯数据，林辰也上了劳斯莱斯，他靠在座椅上，在想着梁文峰的模型，比预计的还要快，幻方量化的雏形就要跑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