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东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罗燕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很厚,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
她把信封里照片一张张甩在茶几上。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脆得刺耳,有他站在中海锦城门口的侧脸,有他和林婷并肩走进b栋的背影,有林婷牵着乐乐在花园里玩的抓拍。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连乐乐领口的污渍都拍得分明。
照片底下压着一页信,信纸很普通,但上面的字是打印出来的,把宋向东和林婷的关系从头到尾写得明明白白,哪年认识的,哪年重逢的,现在住在哪里,小孩叫什么名字,上哪个小学。
“我今天早上一开门,这个东西就放在门口。”罗燕看着宋向东,“除了小林,还有谁知道你住在那边。”
宋向东想了很久。“又认识我,又知道林婷的存在……没有了,除了小林,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林辰:……(′?_?`)
“没有了?”
罗燕声音猛地拔高,尾音发颤。
“你说没有,这封信怎么会到我手里。”
“我现在不信你了,你以前也说过你不会出轨,现在呢?私生子都有了,你的话还能信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哪一句?”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张了好几次,每次都想说什么,每次都没有说出口。
“罗阿姨。”林辰赶紧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两个人中间,“信里面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其他的吗?”
罗燕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没有了,就这些。”
“门口有没有监控。”
“有,我早上去物业调过了。”罗燕从手机里打开一段视频,画面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不是人,是一台遥控车。
大概鞋盒那么大,上面绑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遥控车沿着人行道开到宋家门口,车屁股一翘,信封滑下来掉在门垫上,然后遥控车掉了个头,沿着来路开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林辰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好几秒,遥控车。
说明这个人知道门口有摄像头,没走几步路,也算准了罗燕每天清晨开门的时间,不留指纹,不露正脸,连身形都没留下半点。
“宋叔。”
林辰转头看向宋向东。
“这人是冲你来的。”
宋向东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但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是谁。”
“我不管是谁。”罗燕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宋向东,你现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宋向东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
挂钟的秒针滴答走了好几圈,林辰站在沙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辰以为宋向东不会开口了,久到林辰都准备开口打圆场,然后宋向东终于抬起头,看着罗燕。
“林婷那边,我会安排她离开魔都,以后,我不会再跟她见面。
罗燕没有说话。
“但乐乐,我有抚养义务,我每个月给他们母子打两万块钱生活费,如果乐乐能考上大学,我供他上完大学全部费用。”
“如果他成绩不好,我只供养他到十八岁 以后不管什么情况,我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罗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站起来,没有拿包,没有拿那个信封,就这么空着手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辰和宋向东两个人。林辰站了很久才开口。“宋叔,你真的舍得把他们送走?”
宋向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那沓照片 照片里乐乐在花园里笑着跑,阳光正好。
“不舍得也没办法,我欠罗燕太多,欠小鱼太多,再拖下去,所有人都过不好。”他抬起头看着林辰。
“不过有一点,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把他们送走之后,在外面也需要地方落脚,买房也好租房也好,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我现在手头……”他顿了一下,“所以,所以……”
林辰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了个数字。
很快,宋向东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11月10日收入转账元。
宋向东低头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叔,这笔钱是给林婷和乐乐的安置费,不是给你的,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林辰站起来,拨了个电话,跟对面交代了两句,“对,我刚转了一笔两百万,不要卡到账,好,谢谢。”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钱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把他们安顿好,好好过日子就行。”
宋向东站起来,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谢谢。”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没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宋向东叫住他,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握了一下,“小渔那边,我还是不想让她知道,至少现在,等安顿好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只要小渔不介意,我做父亲的,会祝福你们。”
林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宾利驶出愚园路,拐上主路。
林辰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透气,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有点凉,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遥控车。
匿名信。
精准的行踪。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这人不仅对宋向东的行踪了如指掌,能拍到中海锦城的进出照片。
更对罗燕的生活作息摸得一清二楚,专挑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送上门。
到底是谁。
到了翠湖澜庭地库,他停好车,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柳如烟和宋知渔并排坐在沙发上,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柳如烟第一个弹起来,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指尖在他袖口轻轻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事情办得顺利吗?”
“顺利。”
柳如烟闻言,转头飞快地看了宋知渔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再转回头时,脸上又挂起了笑,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浴室走。
“顺利就好 你先去洗澡,水我帮你放好了,睡衣在架子上。”林辰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宋知渔一眼。
宋知渔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浴室的门关上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把今晚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
这个结果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坏,只是那个送信封的人,他得查。
洗完澡出来,柳如烟已经换了睡衣窝在床上刷手机了,宋知渔也洗漱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ipad在看明天的工作安排。
林辰掀开被子躺下去,柳如烟很自然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宋知渔把ipad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床头灯,也侧身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