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挂了电话，翻出宝马哥的号码拨过去。
“辰哥！”宝马哥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是发动机的轰鸣，“老陈刚给我打了电话！我和我爸正在往那边赶，十分钟就到！”
“知道了。”
劳斯莱斯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粤江楼楼的鎏金招牌，遥遥在望。
门口停着两辆执法车，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玻璃门前，领头那个正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
老陈站在门口台阶上，脸涨得通红，正在跟其中一个人争辩，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大得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云志把车稳稳停在粤江楼门口。
几个执法人员，看见一辆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直接开到门口，同时安静了一秒。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林辰走过去，目光从几个执法人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贴着白色封条的玻璃门上，封条上盖着，区市场监管和消防支队的红章。
“我是这家酒楼的大股东，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是哪一方面不合格。”
领头那个执法人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整改通知书递过来。
“消防控制系统不合规，具体来说，是消防控制系统的联动逻辑，与设备兼容性存在问题，按规定，消防验收不合格不能营业。”
话音刚落，宝马哥和他爸刚好从奔驰上下来。
宝马哥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安全帽，额头上全是汗。
他爸跟在后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林辰把整改通知书递给他。
宝马哥低头扫了一遍，眉头拧成一团，他爸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领头的执法人员，嘴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这个指什么。”林辰问。
宝马哥用手指在通知书上点了点。“联动逻辑和设备兼容性，辰哥，这块是灰色地带，规范有要求，但没有量化标准。”
“说清楚。”
“规范说火灾报警后，相关区域的防火卷帘要下降、排烟风机要启动、应急广播要播放疏散指令。”
“但‘相关区域’怎么界定？是一层起火只降一层卷帘，还是上下两层都降？是立即全降，还是先降到一米八再延时全降？这些细节没有强制统一规定。但是相关部门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让整改。”
林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找茬。”
“这套设备是我亲自去挑的，每一个参数都对过，全部按最高标准来，他说的问题，我重新调一下控制面板的参数就行，半小时就能搞定，但如果他不验收，调十遍也没用。”
林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那几个执法人员面前。
“整改通知我看了，这些问题需要怎么改，有没有具体的指导意见。”
领头那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按照消防规范来整改，整改完成之前不能开张。”
“规范上没有量化标准，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整改要求。”
“按规范来。”
林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苏伟的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林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苏主任，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本来我和马私克那边约了一号，在我自己的餐厅吃饭，你也答应了要来。”
“但现在出了点状况，我的餐厅可能开不了业了。”
苏伟那边声音立刻紧了。“开不了业？怎么回事？”
“刚刚区市场监管，和消防联合执法来查了，说消防控制系统不合规，贴了封条。”
“消防规范我一定配合整改，但来查的人员，也没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改，这个没有硬性量化标准，我得改到他们满意为止，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
“一号的局，肯定是赶不上了，我正想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餐厅推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伟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闲聊的语气了。“你现在在不在现场。”
“在，执法人员还在门口。”
“把手机调成外放。”
林辰把手机调成外放，举到领头那个执法人员面前。
苏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是经信委苏伟。你们是哪一个支队的人。”
领头那个执法人员，看着林辰举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苏伟”两个字，亮在通话界面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僵硬。
他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制服，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我们是……区消防支队的。”
“叫什么名字。”
“吴益凡。”
“吴益凡，你把电话还给林辰，这件事我会向你们上级汇报，请他过问一下。”
领头那个执法人员，把手机还给林辰的时候，手指明显在抖。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周围人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能看见他身体前倾的幅度越来越大，空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短短几十秒，像过了一个世纪。
电话挂断。
他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副。
“林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才来的，举报人说得有板有眼，我们得核实，现在看来是举报人夸大其词，消防系统完全合格，没有任何问题！”
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没有看那个还在不停解释的吴益凡，偏头对宝马哥说：“去把封条揭了。”
好嘞！”
宝马哥大步走过去，两下把那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扯下来，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几名人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吴益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挽回一下，可对上林辰淡得没温度的眼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