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把人押回公安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
天早就黑透了，西北风刮得楼底下的牌子哗哗响。
赵磊被两个警员按着肩膀进大厅，脑袋拧来拧去，一脸横肉写满了不服。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良民！”
“大年初一闯我舅档口，我还以为是抢劫的！”
没人理他。
审讯室门哐当一声关上。
赵磊被按在椅子上，手铐咔嚓一声，扣在桌腿的横杆上，挣都挣不动。
队长坐到对面，翻开临时记录本，抬眼扫他。
“名字。”
“赵磊。”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
“不知道。”赵磊梗着脖子，一脸无辜。
“我在我舅店里好好待着，你们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人，我能不跑吗？我以为是仇家寻仇呢。”
“我真是良民，什么都没干。”
队长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搁。
身子往后一靠。
“良民？”
“良民会酒驾撞人？”
“良民会肇事逃逸？”
赵磊嘴张了张，刚才的嚣张劲一下泄了大半。
队长问：“往河里扔的是什么？”
赵磊低着头，不答。
“是不是手机？”
还是不答。
“什么牌子？”
“不知道。”
“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往河里扔？”
“我害怕不行吗？”赵磊抬起头，一脸无赖，“那么多人冲我过来，我手机里有支付宝有钱，我怕被抢了，扔河里怎么了？犯法吗？”
队长盯着他。
看了足足有十秒。
忽然笑了笑。
“行，嘴硬是吧。”
他起身就往外走，门在身后关上
出来第一件事，拨雷局长的电话。
“局长，人带回来了，赵磊本人。”
“手机让他扔澡港河中间了，没物证，我申请调打捞队，连夜捞。”
雷局长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调。”
半小时后，打捞队到位。
澡港河河面不算宽，但中间水深将近四米。
大冬天，河水冰得刺骨，人下去几分钟就得冻透。
打捞队穿着重型防水服，架着声呐，在河面上来回扫。
探照灯的光柱扎进黑沉沉的水里，晃来晃去。
折腾了大半夜，河面上除了冰碴子，什么都没浮上来。
赵磊在审讯室坐了一整晚，什么都不说。
热情，配合，一问三不知。
天蒙蒙亮的时候。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队长！队长！捞到了！”
队长一下弹起来。
“什么？！”
“手机捞上来了！这手机看着密封还行，应该能读！”
队长一把掐了烟。
“送技术科！马上！”
另一边，老房子。
林辰刚起来。
穿了件居家毛衣，在厨房忙。
平底锅煎着两个荷包蛋，滋滋冒油，旁边蒸锅里热着小笼包，蒸汽往上冒。
白幼微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头发乱蓬蓬的。
“哥，好香啊。”
“洗脸刷牙去，马上吃饭。”
白幼微嗯了一声，晃悠着去洗手间。
等她坐回餐桌前，一笼小笼包，两个煎蛋，两碗小米粥，摆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大口，汤汁烫得她直吸溜。
刚嚼了两口。
林辰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眼。
帽子局的号。
“喂。”
“林总！”对面声音很急，“嫌疑人抓到了，赵磊本人。”
林辰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嗯。”
“他的手机扔河里，打捞队连夜捞上来了。”
“但是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手机泡了水，主板有点损伤，但存储芯片还好，能读，技术科的人扫了一遍，发现里面有个奇怪的运行程序。”
“初步判断，可能是监控软件。”
林辰眉头一下皱起来。
“监控软件？”
“对，有很大概率，但是手机损坏比较严重，代码还原不了，最好的办法，是让您妹妹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我们做个比对检测。”
“如果她手机里有对应的植入痕迹，就能实锤。”
林辰沉默了两秒。
“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
他放下筷子，坐在那儿没动。
脑子里飞快转。
监控软件。
赵磊怎么会把监控装到白幼微手机里？
俩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是她不小心点了什么链接？还是下了什么奇怪的App？
他转头看向客厅。
白幼微正捧着碗喝粥，嘴角沾了点米粒，一脸满足。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算了。
问了也是白问，平白让她害怕。
他起身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幼微。”
白幼微抬头，嘴里还嚼着。
“嫌疑人抓到了。”
“真的？！”白幼微眼睛一下亮了。
“赵磊。”
白幼微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还有件事。”林辰看着她，尽量语气放平缓，“他的手机捞上来了，里面可能有监控软件。”
“需要拿你的手机过去，比对一下。”
白幼微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监控软件？”
她声音一下子紧了。
“他……他怎么会监控我手机？”
林辰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想问。
想问她是不是点过什么不该点的链接，下过什么奇怪的软件。
但话到嘴边，看着她睁大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还不确定，只是怀疑，具体到了再说。”
“你慢慢吃，不急。”
“不吃了不吃了！”白幼微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
“我洗个手就走！”
林辰拿起外套，走到玄关等着。
二十分钟后，雷局长居然亲自在门口等着。
见林辰的车过来，立刻迎上来。
“林总，里面请，技术科都准备好了。”
林辰点头，带着白幼微往里走。
技术室在三楼。
里面摆着几台黑色的设备，屏幕亮着冷光。
技术员戴着手套，已经在等着了。
“林总，白小姐。”技术员点头，“麻烦把手机给我一下。”
白幼微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技术员接过来，插上专用数据线，连接到检测设备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飞快滚动，快得看不清。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技术员的手，突然停了。
“找到了。”
林辰往前迈了一步。
“白小姐的手机里，确实被植入了一段监控代码。”技术员指着屏幕上高亮的一行。
“伪装成系统更新包，藏得很深，普通杀毒软件查不出来。”
“里面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定位”
“什么时候植入的？”林辰问。
技术员点了两下鼠标，放大了一行时间戳。
“植入时间……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白幼微盯着那串日期。
愣了好几秒。
忽然猛地转头看向林辰。
“哥。”
“十二月二十八号……”
“不就是粤江楼开业那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