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的夜空,永远比内陆大陆更加深邃辽阔。
无尽星河垂落,细碎星辰点点洒落,如无数碎玉悬浮高空,淡淡星辉洒落整片天星城,将这座悬浮于万顷沧海之上的巨城,衬得愈发缥缈恢弘。
海风自万丈汪洋深处徐徐卷来,带着深海独有的湿冷咸意,穿过层层叠叠浮空楼宇的间隙,轻轻拂动城中玉质长街。
整片天星城,皆由万年星玉与深海玄岩堆砌而成。无数浮空楼台依山铺展,高低错落,连绵数十里,不见尽头。每一栋殿宇楼阁之外,皆隐有层层叠叠的星斗禁制,细若蛛丝,隐于虚空,肉眼难辨分毫。
这便是内海第一雄城,星宫根基所在。
不同于外海诸岛的混乱杀伐、盗匪横行,天星城内秩序森严,禁制遍布,哪怕是成名已久的魔头,也不敢在此肆意妄为。无数年来,这里始终是乱星海修士心中最安稳、也最不容冒犯的一方净土。
街道之上行人络绎不绝,皆是四方而来的修仙修士。
有人衣衫华丽、灵光外放,举止张扬;也有人气息隐晦、步履沉稳,低调独行。形形色色,百态尽出。
柴行歌混在人流之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青布长衫,身形挺拔却不显突兀,行走之间不疾不徐,脚步轻缓,踏在温润的星玉路面上,竟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未曾激起。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一身雄浑厚重的金丹修为,被彻底锁死在四肢百骸、丹田经脉之内,不露半点真容。
修行《玄墟镇元真章》多年,根基早已打磨得无比扎实,结丹之后演化的《玄墟镇元丹章》最擅固本敛气、藏神隐踪,最是适合低调蛰伏、隐匿行迹。这般内敛功法,远非寻常修士粗浅的压息法门可比。
寻常金丹修士,哪怕刻意压制修为,周身也会自然而然透出高阶修士的厚重威压,低阶修士靠近,便会心生敬畏、本能避让。
但柴行歌不同。
他心境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打磨,早已沉稳如古井深潭,再配合独门敛息之法,将一身磅礴丹元死死禁锢体内,体表只余一丝若有若无、堪堪堪比筑基中后期的微弱灵气。
这般伪装,天衣无缝。
寻常筑基修士看不出端倪,就算是同阶金丹修士,若不凝神细细探查,也绝难看穿他的真实修为。
这般低调,并非怯懦。
只是在这天星城内,强者如云、执事遍地,隐姓藏拙、不惹瞩目,从来都是行走乱世的最好自保之道。
他腰间斜挂着一只青白相间的古朴葫芦,正是伴他一路走来的乾坤造化葫。
葫芦表皮暗沉粗糙,毫无灵光外泄,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如同凡间匠人随手雕琢的普通把玩器物,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无用的凡俗葫芦,内藏一方独立浩瀚天地,能提纯灵材、修复宝器、复刻功法秘术、镇压心魔躁动,更是数次在生死绝境之中,将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扯回来的逆天至宝。
一路缓步前行,柴行歌神色淡然,目光闲散扫过周遭街景,看似漫不经心、随意游逛,实则眉心识海之内,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神念,始终静静铺展,笼罩周身百丈之地。
周遭风吹草动、行人低语、灵气流转,无一能逃过他的感知。
自从昨夜从城内坊市归来,他便知晓,自己身后,多了几条甩不开的尾巴。
三道阴恻恻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不远不近,始终牢牢黏在他身后。
对方极有耐心,也极为谨慎。
自始至终,未曾靠近过半分,也未曾流露半点过激举动,只是死死锁定他的行踪,隐忍蛰伏,默默跟随,仿佛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豺狼。
柴行歌昨夜便已察觉,却始终未曾点破,也未曾刻意甩开。
一来天星城内禁制森严,星宫威压笼罩全城,任何人胆敢私斗厮杀,都会瞬间引动诸天星斗大阵的镇压之力,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对方不敢动手,他亦没必要节外生枝。
二来,他也想看看,这几人究竟意欲何为,底牌几许,耐性几何。
这一路迂回绕行,辗转数条长街,几番刻意试探,柴行歌早已将三人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尾随他的三人,尽皆筑基巅峰修为。
这般修为,搁在外海那些无人管束的荒岛之上,的确算得上一方好手,可横行霸道、劫掠弱小。但在天星这座内海巨城之中,却算不得什么人物,只能混迹底层,靠着打探消息、尾随劫掠、拾取残羹资源勉强度日。
三人显然对天星城的规矩极为敬畏。
他们清楚知晓,内海城禁杀禁斗,戒律森严,稍有异动便是杀身之祸。故而即便垂涎他身上资源,也只能强行按捺贪念,不敢在城中轻举妄动。
可他们又实在不愿轻易放弃。
昨夜柴行歌在坊市之中,低调购置了一批高阶灵材、炼丹辅料与固本丹药。他行事极为隐秘,刻意避开人群、遮掩动作,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这三人常年在外海厮杀劫掠,眼光毒辣、心性阴狡,最擅长捕捉旁人细微破绽,终究是窥见了一丝蛛丝马迹。
仅凭这一点痕迹,三人便断定,这个看似孤身一人、修为平平、性情低调温和的散修,身上必然藏有不少油水。
在他们眼中,无门无派、孤身独行、看似软弱可欺,还手握不少资源的柴行歌,就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一番暗中商议,三人便打定了歹毒主意。
不急于一时动手,全程隐忍尾随,一路跟随柴行歌登上跨海传送阵,跟着他一同传送前往外海落枫荒岛。
只要踏出天星城护城大阵的覆盖范围,离开星宫律法管束的内海地界,抵达无人约束、荒芜偏僻的外海荒岛,便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外海无规矩,荒岛无人烟。
到那时,三人联手围杀一名看似仅有筑基中后期修为的独行修士,在他们看来,稳操胜券、毫无风险。
只待斩杀猎物,便可夺走所有储物资源,大发一笔横财。
心中打着这般如意算盘,三人愈发耐心十足,一路默默蛰伏、死死尾随,半点不肯松懈。
柴行歌行走之间,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冷意。
人心贪鄙,大抵如此。
他素来低调处世、与人为善,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偏偏总有这般鼠目寸光之辈,见利忘义、心生歹念,妄图欺凌弱小、巧取豪夺。
借着街道人流遮挡,他数次微调神识,悄然细探,彻底分清了三名尾随者的根底来路。
三人之中,两名是人族散修。
一身功法驳杂不纯,灵气流转虚浮躁乱,根基极不扎实,明显是常年依靠堆砌丹药、掠夺资源硬生生拔升到筑基巅峰的修为,并无实打实的苦修底蕴。
这类修士,单打独斗实力平庸,可常年混迹外海混乱之地,厮杀经验极多,出手阴狠刁钻,最擅长以多欺少、联手偷袭、背后下黑手。
余下一人,气息阴冷潮湿,带着丝丝刺骨寒毒,灵气流转轨迹诡异扭曲,全然不同于正道修士路数——这是一名水系功法出身的魔修,此处不再细分属性,只论功法正邪。
乱星海魔修势力,大多盘踞在外海极阴岛、六道魔修巢穴一带,极少敢于深入内海星宫腹地。此人能够潜藏天星城周边多日不被察觉,隐忍心性、隐匿手段,远非一般魔修可比。
而真正让柴行歌略微上心的,并非此人的修为实力,而是其袖中暗藏的一件追踪秘宝。
入微神识探查之下,他清晰窥见,那名魔修袖口之内,藏着一枚暗红血丝玉珏。
玉珏表面缠绕无数细密血线,丝丝缕缕的隐晦气机,牢牢牵住一缕属于他的气息,死死锁定,任凭他如何绕行迂回、隐匿行踪,都无法彻底摆脱。
想来是昨夜坊市购置灵材之时,不慎遗落一丝自身气机,被对方借助血丝玉珏悄然烙印锁定。
也正因这件追踪宝物存在,这三人才能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跟在他身后,甩之不掉、脱之不尽。
摸清所有前因后果,柴行歌心中没有半分焦躁恼怒,反倒彻底淡然下来。
原本他还心存一丝念想,若是这几人识趣,尾随一段距离后知难而退,他便懒得计较,专心赶路寻机缘,不与这些底层鼠辈浪费时间。
可如今看来,对方贪念根深蒂固,已然铁了心要谋夺他财物、取他性命。
既然对方执意找死,那便无需半分留情。
落枫荒岛本就是他此行必经之地,岛屿偏僻荒芜、人迹罕至,四周空旷无人,恰好是一处了断恩怨、清理后患的绝佳之地。
待到传送落地,远离星宫管束,他不介意顺手将这三条阴魂不散的尾巴,彻底斩除干净。
免得日后这几人怀恨在心,在外海四处散播他的消息,或是暗中埋伏、伺机偷袭,徒留后患。
心念落定,柴行歌心境愈发平和,不起半点波澜,依旧维持着普通散修的低调模样,稳步朝着前方云海中央那座宏伟至极的殿堂走去。
前行数百余丈,一座耸立九天、气势磅礴的巨型殿宇,缓缓展露全貌。
正是天星城专属的星空大殿,内外海跨海传送的核心之地。
整座大殿由万千星晶岩堆叠砌铸而成,通体莹白泛蓝,高耸巍峨,扎根云海,气势雄浑壮阔到了极致。殿顶雕刻密密麻麻的诸天星斗纹路,二十八星宿、七十二星曜纹路交错纵横,栩栩如生,常年吸纳高空无尽星辉,萦绕一层厚重浩瀚的星力灵光。
大殿正门高悬一块鎏金古匾,“星空殿”三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道韵深沉,自带星宫正统威压,但凡修士抬头望见,都会发自内心生出敬畏之心。
此地,便是乱星海内海连通外海无数荒岛的咽喉要道。
内海与外海,相隔万里苍茫沧海。
海面之上常年狂风肆虐、巨浪滔天,深海巨妖无数,空间乱流随处滋生,凶险莫测。寻常修士若是单凭御器飞行横渡海域,耗时漫长不说,十之八九都会葬身汪洋、殒命途中。
唯有星宫掌控的大型跨海传送阵,能够撕裂海域空间,构建稳定空间通道,跨越万里之遥,是无数修士往返内外海、探寻荒岛机缘最安全、最稳妥的途径。
落枫荒岛,位于外海偏浅海域,属于中小型历练岛屿。
岛上并无顶尖灵脉、无上至宝,故而没有顶尖大势力盘踞,竞争相对温和,多是低阶修士历练采药、搜寻资源的去处,也是柴行歌此番离开天星城后的第一处落脚地。
缓步踏入星空大殿正门,一层温润厚重的禁制之力瞬间笼罩周身。
这是大殿自带的甄别禁制,自动扫过每一名入殿修士的修为、气息、随身器物,排查禁物、甄别恶念,守护传送大阵安稳。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辽阔,层高数十丈,四壁镶嵌无数细碎星晶,莹莹微光洒落,将整片殿宇映照得明亮通透。
地面铺着规整厚重的星玉方砖,殿宇正中央,是一座占地近千丈的巨型传送阵台。
繁复精密的古老阵纹层层嵌套、交错蔓延,密密麻麻蛰伏地砖之下,看似沉寂,实则灵光蓄势待发,只需法诀引动,便可爆发出撕裂空间的浩瀚力量。
此刻大殿之中,已经零零散散聚集了二十余名修士。
所有人皆是准备搭乘传送阵,前往外海各岛历练寻宝。
众人三三两两分散落座,彼此相隔数丈距离,互不交谈、互不靠近,气氛清冷疏离,带着修仙界最真实的戒备与淡漠。
能孤身远赴凶险外海探寻机缘之辈,无一不是心性谨慎、历经风浪、见惯厮杀之徒。
外海之地,道义稀薄、杀机遍地。
同门师徒、至交好友,尚且能为一件宝物、一株灵药反目成仇、拔刀相向,更别提这些素不相识、萍水相逢的陌生修士。
故而所有人皆是各自闭目调息、凝神养气,暗自戒备周遭每一个人,绝不轻易言语,绝不暴露自身底细与目的。
殿中修士修为参差不齐,大多以筑基中后期、筑基巅峰为主,仅有两三道气息隐晦深沉,似是半只脚踏入金丹门槛,底蕴不俗,却也尽数刻意收敛威压,混迹人群,不显山不露水。
柴行歌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神态、气息、动静尽收眼底,随后迈步走向大殿最偏僻的靠墙角落,静静伫立站定。
这个位置极为巧妙。
背靠坚实殿壁,无后顾之忧,同时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大半殿宇场景,既可以避开人群中心的视线聚焦,不引人瞩目,又能时刻紧盯殿外蛰伏的三道尾随黑影,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站定之后,他微微垂眸,双肩松弛、呼吸平缓,摆出一副长途赶路、疲惫调息的慵懒姿态,看起来和其他等候传送的普通散修别无二致,平淡无奇,挑不出半点异样破绽。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看似闭目养神、毫无防备的表象之下,识海神念早已一分为二,各司其职,分毫未歇。
一缕主神念稳稳笼罩周身百丈范围,死死锁定殿外广场阴影之中的三道阴邪气息。
那三人果然狡诈谨慎,始终不敢踏入大殿。
他们清楚知晓,殿内空间狭小、人群密集,极易暴露行迹、被目标察觉破绽,故而只远远蛰伏在广场人流阴影之中,保持百丈安全距离,耐心等候,一边以血丝玉珏锁定气机,一边静静等待传送开启。
隐忍、耐心、谨慎,又贪利、阴毒、狡诈。
这三个底层散修,能在外海混乱之地活至今日,的确并非全无本事。
另一缕细如发丝、凝练至极的分化神念,则悄然弥散开来,化作无数微不可察的灵丝,轻轻贴附在周遭修士耳畔,无声捕捉着殿内零星的低声闲谈。
行走乱世,情报永远不嫌多。
哪怕是旁人随口闲聊的只言片语,也可能藏着海域动向、岛屿机缘、潜藏凶险的关键信息,值得细细筛选甄别。
片刻之间,不少细碎低语悄然入耳。
“近来外海天气倒是安稳不少,海域风暴锐减,空间乱流也淡了许多,各大荒岛的灵药、矿脉尽数成熟,正是出门碰运气的好时节。”
“安稳只是表面罢了,你们切莫大意。极阴岛的魔修最近活动愈发猖獗,频频深入外海浅层海域,占据了好几座无人荒岛,劫掠过往散修,不少外出寻宝的修士,至今杳无音信,怕是早已殒命。”
“那些都是偏远荒岛,落枫岛这边向来安稳,无魔修盘踞、无大势力争斗,咱们此番过去采摘枫红灵草、捡拾海蚌珠贝,只求安稳换取些许灵石,不涉险地,自然无碍。”
“落枫岛格局太小,资源有限,赚不得多少油水。我前些日子听老散修闲谈,外海更深处的雾澜妖岛近期灵气大涨,天地灵气浓郁数倍,岛上盛产各类上等灵材,水魄精晶、碧澜灵玉、深海灵芝遍地皆是,全是炼丹炼器的绝佳料子!”
一句无心闲谈,轻轻落入耳中,让柴行歌沉寂的心绪微微一动。
雾澜妖岛。
他此前翻阅过星宫发放的官方海域舆图,通篇记载无数内外海岛屿,却从未见过这座岛屿的名号。
显然,这是一座极为偏僻、少有人知、未被星宫详细登记的隐秘荒岛,不在常规历练路线之内。
而他修行《玄墟镇元丹章》稳固金丹道基,后续打磨本命剑术《太乙玄光剑》,恰好急需大量精纯灵材淬炼丹元、温润经脉、炼制固本丹药。
落枫荒岛机缘浅薄,资源寥寥,仅仅够作为中途休整、清理后患的临时落脚点。
若是这雾澜妖岛当真盛产高阶奇材,那便是一处难得的绝佳寻宝之地。
柴行歌神色不动,心底默默将这座岛屿的名字记牢。
待此番落地落枫岛,了结三条尾随祸患,搜刮完岛上可用资源、短暂休整之后,便可转道前往雾澜妖岛一探究竟,碰碰机缘。
周遭的闲谈依旧断断续续响起,众人各说见闻,或感叹修行艰难、资源匮乏,或议论海域凶险、魔修肆虐,句句都是底层散修挣扎求生的真实写照。
柴行歌静静听着,不急不躁,耐心筛选着所有有用情报,同时神念始终牢牢监控殿外三道尾随气息。
三人耐性极好,自始至终沉稳蛰伏,没有半分焦躁躁动,血丝玉珏的锁定气机稳稳黏在他身上,一副不死不休、必夺其宝的贪婪姿态。
这般执着,早已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修仙大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一生行事,素来守正安分、不主动结仇、不肆意争杀。可既然对方执意觊觎他性命、掠夺他机缘、步步紧逼,那便再也无需心存仁善。
待到荒岛无人之地,便是清算之时。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半柱香光阴转瞬即逝。
原本略显嘈杂的大殿,忽然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闲谈尽数停歇,闭目调息的修士纷纷睁眼,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大殿入口之处。
一阵沉稳厚重、中正平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股属于星宫正统修士的浩然威压,缓缓笼罩整座星空大殿,温和却威严,让人发自内心不敢造次。
只见一名身着银蓝星宫道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踏入殿中。
此人面容肃穆,眉眼沉稳,气度端方,一身金丹中期修为凝练厚重,灵气规整纯粹,毫无驳杂,正是此番负责主持跨海传送的星宫执事。
常年镇守天星城传送大殿,见惯四方修士、无数风浪,心性沉稳如水,行事公允严谨,一身正统星宫功法流转,自带震慑人心的威严气韵。
中年执事目光平静扫过全场,锐利的眼神淡淡掠过殿内每一名修士,瞬间将所有人状态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本次跨海传送,目的地,外海落枫荒岛。”
“诸位谨记传送规矩。传送途中,严禁擅自催动灵力、强行挣扎、开启法宝禁制。但凡引发空间紊乱、空间崩塌者,身死道消,星宫概不负责。”
“落地落枫荒岛之后,即刻退出传送阵基范围,不得就地聚集逗留。外海虽无内海严苛律法,却也有底线,禁止无端挑起大规模厮杀、屠戮无辜同道。违者记入星宫黑名单,终生禁止踏入天星城内海属地。”
一条条规矩直白朴素,却字字带着星宫不容挑衅的权威。
殿内所有修士尽数颔首应声,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这些规矩,但凡常年往返内外海的修士,早已烂熟于心。
星宫的管束,大多只限于内海疆域。外海荒岛本就是法外之地,劫掠厮杀、夺宝杀人早已司空见惯,只要不闹出惊天动静、不触犯星宫底线,大多不会被追责惩处。
一番例行告诫完毕,中年执事不再多言,双手骤然翻飞,快速掐动繁复法诀。
一道道莹蓝星力自其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化作无数细密法印,尽数汇入脚下千丈传送阵台之中。
“嗡——!!!”
低沉厚重的轰鸣之声骤然炸响,回荡整座大殿。
沉寂已久的巨型传送阵瞬间彻底点亮。
深埋地底的无数星辰符文接连亮起,银蓝、莹白、淡青三色灵光层层叠叠升腾翻涌,交织成片,浩瀚磅礴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整片阵区。
虚空微微震颤,空气泛起层层细密涟漪,一条横跨万里沧海、稳定无比的空间通道,缓缓成型。
星辉蒸腾,灵光漫天,跨海传送,已然就绪。
“入阵。”
执事一声低喝。
殿内二十余名修士不敢迟疑,身形齐齐一动,有序踏入传送阵灵光覆盖区域,各自寻空位静静站立,凝神戒备,静待传送开启。
柴行歌缓缓抬眸,眼底所有慵懒、平淡、闲散的伪装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一片沉静漠然、古井无波的清冷。
余光悄然扫向大殿入口。
蛰伏许久的三道阴邪气息,终于动了。
三名筑基巅峰修士,压低身形、敛尽气息、藏好眼底杀机,借着人流掩护,悄无声息踏入大殿,快步汇入传送阵人群之中。
依旧不远不近,牢牢跟在他后方。
眼底深处,压抑已久的贪婪与杀机,已然快要克制不住。
万里跨海传送即将开启,落枫荒岛近在咫尺。
踏出天星城的一刻,便是星宫管束失效、杀机迸发之时。
柴行歌脚步轻抬,从容踏入灵光翻涌的传送阵中央,周身衣衫被空间劲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沉静,心神稳如磐石。
他静静立在人群角落,看似与众人一般静待传送,心中早已将后续杀伐步骤盘算分明。
荒岛无人,天地空旷。
三路鼠辈自投罗网、执意寻死。
此番落地,正好一举斩尽,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