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七点半响,林野七点二十九分就醒了。
被裁第二天,睡眠质量却出奇地好——心里揣着事的人分两种,一种愁得睡不着,一种盼得睡不着。他显然是后者:今天要做的不是花钱,是做实验,而实验这件事,他干了三年半,熟。
洗漱完毕,笔记本揣兜里,出门第一站:楼下的连锁便利店。
实验一,餐饮类,基线样本。
他拿了两个包子一盒豆奶,扫码,支付。七块五。
视野角落,淡金色的小字无声浮现:
【消费:7.5 元｜类型:生活型消费｜助推指数:0.7】
林野站在便利店门口,就着晨风咬下第一口包子,同时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行数据:
样本 1:早餐,7.5 元,生活型,0.7。
0.7。满分如果是 10,这分数低得很诚实——吃饭这件事,能把人喂活,但喂不出什么文明助推来。倒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系统判定的速度,几乎是支付成功的同一瞬间,比银行的到账短信还快半拍。
实时风控级的响应速度。他嚼着包子嘀咕,这后台,不知道架在哪儿。
【权限不足,请提升等级。】
我没问你。
面板沉默地缩了回去,莫名有点委屈的气质。
*
第二站,商场。九点四十,华强北旁边的购物中心刚开门,导购比顾客多。
实验二,服装类。
林野直奔男装区,效率高得像执行测试脚本:两件衬衫,一条裤子,该试的尺码试完,合计六百九十九,刷码付款。
【消费:699 元｜类型:生活型消费｜助推指数:0.9】
样本 2:服装,699,生活型,0.9。
他盯着这个 0.9 看了几秒。金额从 7.5 涨到 699,涨了九十多倍,指数只从 0.7 爬到 0.9——
初步结论一:助推指数,和金额几乎无关。系统不是按你花多少钱打分,是按你把钱花成了什么打分。
那么接下来,该测花成什么的边界了。
实验三,奢侈品类——这一类,他舍不得真买,预算要留给重点怀疑对象。好在昨晚已经确认,系统有功能。
商场顶楼,轻奢表行。柜姐看他穿着平平,笑容标准但温度有限:先生,随便看看?
那块,试试。林野指着橱窗里一块标价四千八的机械表。
表扣搭上手腕的瞬间,预估弹了出来:
【预估类型:享乐型消费｜预估助推指数:0.3】
0.3。比包子还低一半多。
林野对着腕表端详了两秒——表是好表,银壳蓝面,衬得他这只常年拿烙铁的手都精致了几分。然后他把表撸下来,递还给柜姐:谢谢,不合适。
柜姐的笑容淡了下去,接表的动作里带出一点果然如此的娴熟。
林野没解释。他在笔记本上记:样本 3(试算):腕表 4800,享乐型,0.3。
初步结论二:同样是,衬衫 0.9,手表 0.3——系统分得清和。这黑盒的判定颗粒度,比他想的细得多。
*
实验四,消费电子类。
出门右转,华为体验店。林野拿起一台新款旗舰,掂了掂,扫码页面还没打开,预估先跳了出来:
【预估类型:科技产品消费｜预估助推指数:1.2】
1.2!
终于破 1 了。林野的心跳快了半拍——这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而且类型判定换了个新词:科技产品。
他没买。六千多的手机会吃掉大半预算,而数据已经到手了:
样本 4(试算):手机 6,499,科技产品,1.2。
站在体验店中央,他翻着笔记本上的四行数据,一条规律的轮廓,在脑子里慢慢显形:
享乐 0.3,生活 0.7~0.9,科技产品 1.2。
钱流向虚荣,低分；流向生活,及格分；流向科技,高分。这个系统给消费打分的逻辑,不看金额,看流向——看这笔钱,最终推动了什么。
那么,顺着这条线往下推:手机是科技的,是被消费的终点。如果买的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呢?
如果钱流向的,是生产科技的工具呢?
林野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昨晚写计划时画的那个五角星,此刻在他脑子里亮得像个灯泡。
视野角落,倒计时安静地跳着:
【任务剩余时间:11:02:33。】
时间过半,预算才花掉七百零六块五。要换从前,他该慌了；现在他一点不慌——测试做到这个阶段,边界摸清了大半,接下来,该上主力用例了。
他走出商场,正午的太阳泼下来,马路对面,赛格广场的玻璃幕墙亮成一片银白,人流像潮水一样往里涌。白天的电子海,涨潮了。
林野把笔记本往兜里一插,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
重点怀疑对象——他在心里默念着昨晚写下的那一行,工具类,中大额,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