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天,两个考场同时放榜。
第一个考场在深圳:168 小时长测,二十颗样品,七天七夜,马拉松式的鬼门关。清晨六点,最后一组数据落盘——
零失效。
二十颗,全须全尾,曲线平直得像二十把尺子。周烁把报告打印出来,在末页一栏,郑重其事地敲下八个字:设计冻结,可以量产。
第二个考场在东莞:阶梯应力老化方案,新厂首跑。温度、负载、通断,三段应力交替,四小时一炉——筛出来的瑕疵品,和传统四十八小时恒温老化的筛出率,逐颗比对。
比对结果出来,周烁盯着两列几乎重合的数据,直呼邪门:
一模一样!四小时顶四十八小时,筛出率分毫不差!林哥,你那篇论文到底哪儿看的?我把加速老化的文献翻烂了,就没找到一篇敢这么排应力谱的!
野路子,土办法,赢了就行。林野面不改色地把话题岔开,老化产能翻了十二倍,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意味着——周烁咽了口唾沫,产线敞开了跑,老化房,再也不是瓶颈!
*
第四十八天,首批五千只烛龙 65w,下线。
亮黑色的外壳,握在手里温润不硌手;侧面一道烫金的细线,从充电口蜿蜒到顶端——设计稿是周烁熬夜画的,他说这叫一条龙衔着火。
何工长带着产线,把最后一箱成品码上托盘,全车间自发地鼓了一分钟掌。八年了,这座厂房第一次为自己的牌子鼓掌——天宇时代,他们替别人代工了八年。
货是好货。可货出了厂,卖给谁?
这一关,轮到赵雀显本事了。
七十九块,65w 氮化镓?雀姐捏着样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豹纹袖子一撸,后生仔,这价钱,这成色,你给我三天。
三天,她真就办成了:七家档口签了分销,清一色华强北的老字号柜台;三个淘系店主拿了首批授权;压轴的,是她不知道从哪个酒局上拽来的一位数码 Up 主——粉丝八十万,以拆机毒舌闻名,圈里人称。
拆王本来是被人情架来的,不情不愿。结果样机一拆,这位毒舌当场闭了嘴:四层板,合封氮化镓,三重保护,用料一处没省。他连夜剪了期视频,标题起得耿直:
《79 块的 65w 氮化镓?我准备好骂街了,结果……》
视频上线那晚,弹幕齐刷刷地飘过同一行字:
79 块?65w 氮化镓?疯了吧?!
疯了吧三个字,成了烛龙的第一个出圈词条。
七十二小时,五千只,售罄。
电商后台清零的那一刻,公司账户的回款数字,定格在三十九万五——雀姐立的规矩,档口和淘系一律代销,货款按零售价全额回笼,佣金月结再返。
烛龙科技,成立第四十六天,第一次,有了自己挣来的钱。
*
庆功宴,摆在长安厂区门口的大排档。
塑料桌椅拼了六张,啤酒一件一件往上搬。何工长带着工人们划拳,嗓门一个赛一个;刘一炉特意从宏远赶来,跟周烁拼酒,拼到后来勾肩搭背,师徒相称;周烁喝多了,抱着老韩一口一个,喊得老韩嘴上嫌弃,眼角的褶子却堆成了花。
林野被轮番灌了三杯,趁乱溜到马路边吹风。
夜风带着大排档的镬气扑过来,身后是笑闹声,头顶是被厂区路灯染黄的夜空。他靠在路灯杆上,点开了系统面板:
【累计返现流水:2,193,900 元。】
两百一十九万。五十一天。
他靠着灯杆,忽然很想给五十一天前那个攥着离职协议、在城中村吃肠粉的自己,发一条消息。
想了半天,措辞只有四个字:
别慌,往前走。
林老板!大排档那头,何工长扯着嗓子喊,躲什么躲!该你了——工人们说了,你不喝,就给我们讲两句!
林野笑着走回去,接过酒杯,环视一圈被酒气和灯光熏红的脸:何工长,八个老天宇人,新招的几个年轻工人,周烁,老韩,刘一炉。
讲两句就讲两句。他举起杯,第一句:首批五千只,零客诉到今天为止——这是大家的手艺,我替买到的人,谢谢大家。
第二句——他顿了顿,看着这群人,五千只,只是个开始。下个月,翻倍。年底之前,我要让这两个字,从华强北,卖到全国。
干了!
塑料杯碰在一起,啤酒的泡沫溅了一桌。
*
同一个晚上,三十公里外,深圳湾,鹏腾大厦三十一层。
加班的方鸿把一份渠道周报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报告的第三页,被渠道部的人用红笔圈了一段:
华南市场出现新品牌,65w 氮化镓快充零售 79 元,首批五千只三日售罄,多家分销渠道主动询价,建议关注。
七十九块,还能有毛利?方鸿皱眉,把那一段又读了一遍,哪来的野路子?
随侍的秘书翻了翻附页的工商资料:深圳本地的小公司,成立不到两个月。法人叫……林野。
林野?方鸿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在哪。
查过了,方总。秘书低声说,测试二部,前不久优化掉的那一批。您年会上,还提过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年会。反面教材。心态不行,淘汰不冤。方鸿想起来了——他举例子的时候,连那个人的脸都没记住,只记住了人事递上来的这八个字。至于被裁第二天就在华强北挥霍赔偿金的段子,是后来 hR 的群里当笑话传的,他也只当听了一耳朵闲篇。
挥霍出一个,三天卖空五千只的品牌?
方鸿缓缓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随手掸掉一粒灰:
有意思。
让市场部买二十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