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天清晨,林野刚到厂里,车还没停稳,系统先给他上了一课。
【交易回退确认:中山方向变压器货款 90,000 元(供应商违约,已退还)。】
【按规则:该笔对应返现 135,000 元,已追回；对应助推值 585,000,已扣减。】
【责任判定:非宿主过错,信用值不予扣除。】
【备注:违约金 90,000 元属于经营赔偿收入,归属公司,不计入消费。】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面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二批物料那五十四万六里,有九万是付给中山刘老板的变压器款。刘老板违约,双倍退款十八万——本金九万回来了,对应的十三万五返现,系统一分不留,全数追回；连带着五十八万五的助推值,也一并扣减。
但同时,信用值,一分不扣——因为非宿主过错。
而那九万违约金,系统判得清清楚楚:赔偿收入,归公司,不算消费,自然也不产生返现。
四行字,三个判定,每一刀都切在规则的关节上:不奖励没发生的交易,不惩罚不是你的错,不让赔偿金变成刷分的口子。
较真。林野对着空气,由衷地评价了一句,我喜欢。
讲规则的机器,才值得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要是它今天肯在这十三万五上放水,明天,它就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放他的血。
【系统按规则结算。】面板淡淡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半行:
【另:宿主是观测史上,第一个因为被扣钱,而表达欣赏的。】
那是他们不懂。林野下车,关门,规矩越硬的庄家,牌桌越值得坐。
*
顺手,他把第二件事也办了:第二批专利。
阶梯应力老化方法、全检治具结构——这两个月在产线上磨出来的真东西,拆成四件申请。律所的报价三万五,公司账户支付,当天受理。
【检测到名下实体经营支出:35,000 元(知识产权)｜返现:52,500 元,已到账。】
周烁看着他签字,忍不住嘀咕:林哥,老化方法也能报专利?这不是咱们产线的看家诀窍吗,写进专利文件,不就公开了?
公开换保护,这是专利的本质。林野把受理回执归档,看家诀窍藏着掖着,只防得住君子；写成权利要求,才防得住——他顿了顿,惦记咱们的人。
谁惦记咱们?
林野没回答。他只是想起了拆解报告的事——首批五千只卖出去快二十天了,以鹏腾的作风,该拆的早拆完了。拆完之后呢?
大象的脚步声,他好像已经听见了。
城墙,得趁着炮没响,再加高一截。
*
二批两万只,是在渠道的冰火两重天里卖完的。
冰的一面,来得无声无息:两家连锁数码卖场,先后通知下架烛龙,理由冠冕堂皇——品类结构调整。
赵雀托人一打听,采购私下说得直白多了:鹏腾的政策,上烛龙,就别想拿鹏腾全家桶的返点。
二选一。老韩听完,冷哼一声,老掉牙的招,但管用——线下的柜台,就那么多。
火的一面,在线上烧得轰轰烈烈:拆王的第三期视频冲上全站热门；电商旗舰店的服务器被预售单冲崩过两次,技术小哥连夜扩容；何工长的产线三班倒,阶梯老化房二十四小时炉门不冷,四小时一炉,吞吐如流水。
第七十天,两万只,清零。
公司账户,回款一百二十四万。
老韩看着账,感慨了一句:线下渠道堵成这样,居然是线上把咱们抬过去的。方鸿那一代人打渠道战的打法——堵的是十年前的路。
路在变。林野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别小看线下。二选一这一刀,现在砍不疼咱们,是因为咱们的量还小,线上吃得下；等量上去,线下的盘子,绕不过去。这笔账,先记着。
记账的事,我擅长。老韩翻开他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在某一页郑重添了一行。林野瞥了一眼,那一页的标题起得很有老韩风格——
《迟早要还的》。
*
而真正让林野皱眉的消息,是月底到的。
售后客服整理周报,数据本身漂亮得很:二批两万只,批量客诉为零。但备注栏里,客服姑娘记了一条:
本周接到 4 通咨询电话,用户声称在地摊/网摊买到烛龙 65w,价格 49 元,询问为何无法在官网注册保修。经核对,序列号均不存在——疑似假冒。已按话术安抚,并提醒官方渠道购买。
四十九块。
林野盯着这个数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麻仔的货,铺开了。流进了真实用户的床头、桌角、插线板——每一只,都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他点开和赵雀的对话框,输入:雀姐,上次托您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对话框那头,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最后跳出来一句话,和一个让人心头一沉的表情:
有眉目了。后生仔,这水,比我想的深——
你最好,当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