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没有接话,那无名的酸意又在胸口翻涌。
几天相处下来,顾建国毫不怀疑小满对自己的用心和体贴。
今天早上醒来,是她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样子,丝毫不设防备,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找到属于自己的窝。
想到这里,那股酸意从胸口慢慢退下。
他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知道。”
“伯母,您别操心。” 小满拢了拢许雅芝的手,“怀远还年轻,人又优秀。他要真想找,追他的姑娘能从京城排到香港来。”
许雅芝听了,脸上那道局促的弧度松了下来:“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急,怕他拖到三十岁还是个老光棍。”
宋怀远听到这句,看了看顾建国,他的眼神冷的像冰块,赶紧开口打岔:
“妈!你别说了!”
这一两年跟小满接触下来,他也知道了他们是娃娃亲的事情。
顾建国曾经就是她妈口中那个,拖到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老光棍。
许雅芝还想说什么,小满已经握紧了她的手背:“伯母,缘分这东西,来了挡都挡不住。三十岁也不老,建国就是三十岁的时候我们结的婚。”
许雅芝愣了一下,看看顾建国,又看看小满,脸上那点笑僵住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啥……小满,建国,铁柱,你们先在这陪着。”她说着,给旁边的保姆递了个眼色,“我跟王姐去看看,晚上给他弄点什么吃的。”
说完拉了王姐一把,转身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后,病房安静了几秒。
“不好意思,我妈那个人口无遮拦。”躺在病床上的宋怀远先开了口,“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小满接过话:“不要紧,再说这些就是客套了。” 她看着宋怀远,“伯母着急你,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就定下来。成家立业两不误。”
宋怀远没有接话,见过这么好的,哪里还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
收敛了心神,把目光从小满身上移开,落向窗台的方向:“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担心。明天就回去了,你们都早些回去收拾吧。”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许雅芝带着王姐拎着几个食盒回来。
盖子没揭开,香味已经从缝隙里渗出来。
小满站起来:“伯母,我们就不留下吃了,晚上还要回去陪一陪舅公。”
许雅芝没有多留,也没有再客套,只说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小
满应了一声,拉了一下顾建国的手,铁蛋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病房。
————
半山大宅的灯还亮着。小满把许雅芝来港的事跟高巧生讲了一遍,说宋怀远那边已经有人照顾了。
高巧生听完,点了一下头:“这几天我让厨房每天煲汤送过去,有时间我也会过去看看。”
宋怀远受伤,多半跟小满有关,所以不可能完全不管。
“谢谢舅公。”小满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是否在鹏城建厂,你自己拿主意。”他顿了一下,“内地的事情,许强会配合你。”
说完,他拿过靠在沙发旁的手杖站了起来,“早些歇着,我年纪大了,睡得早。”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去多写信给我。”又看了她一眼:“打电话也行。”
小满笑了一声:“舅公,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我回去会尽快帮你回乡证,我跟孩子们在京城等您。”
高巧生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点了点头,朝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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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行李收整了一下,幸好当时很多东西都请诚叔先帮忙运走了,不然三个人根本拿不下。
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虽然有些衣服不太适合内地穿,不带回去,剩下零零碎碎还是装了两个大皮箱。
顾建国前天也把东西从梁sir安排的住处搬了过来,一个帆布包,装下了所有。
小满把皮箱盖合上,扣好搭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收拾好一切,两个人躺在床上,小满侧过身,试探着挪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建国,你知道吗?”她说,“去西北,那是我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我一路都担心,怕你不在,怕你不认婚约,怕你不喜欢我,怕到时候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顾建国没有说话,侧了个身,抽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环过去,在她后背拍了拍。
小满没有抬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后来听到你电话里那声音’辛苦了’,一路上铁柱说的那些话,我稍微踏实了一些。”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在西北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睡在那张床上,还是分开盖的被子。”
她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脸,“我心跳得咚咚咚响,紧张得睡不着。”
她笑了一下,“后来可能是坐火车太累了,不知道怎么才睡着的。”
“我们第一天晚上就那么各自睡了,我想你应该也睡得不好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下巴在她头发上蹭了一下。
“后来几天,“她说着,去抓着他的手,”慢慢地,你就把手伸进我的被窝,拉着我的手睡。
说完,她嘴角弯了一下,“再后来——”她又往他那边挤了一些,“就像这样,就像今天早上我们醒来的样子,每天都是搂着我睡。”
她抬起脸看他。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躲开。
“再后来——”她有些得寸进尺,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覆在自己脸上,偏过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轻,碰到就分开了,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刚偷到东西的猫,
“再后来,就这样了。”
那道碰触从嘴唇传上来,软的,带着呼吸的温度,顾建国像是抓到了什么,脑子里面忽然涌上来一些东西——
西北的家属院,她坐在床沿上,头发散着,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水汽。拿着一张毛巾在绞着头发。
桌上上放着一只小矮炉,孙团长、政委、李营长、赵营长都在,还有铁蛋,他们都围着桌子,吃着锅子,每个人都在夸她做的好吃。
那个晚上,他问她“可以吗“。
京城的病房里,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坐着火车从西北来看受伤的他。
他从部队回来,在产房外面站了很久,里面传来她的声音,他在外面着急得不行。然后护士把三个孩子一个一个地抱出来。
满满的第一声爸爸,山山看书的影子,安安沉稳的眼神……
……
那些画面,一张张,一幅幅,全部涌上脑子。
“对不起,小满。对不起,老婆。“他紧紧地搂着她,声音低低的,有点哽咽。
小满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叫我什么?”
“顾建国,你是不是记起来了?”小满捧着他的脸,惊喜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