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礼物的环节,最是热闹。
建民还拿到一件羊绒衫和一支手表,当即就戴上。
方文秀是一件羊绒衫,一套护肤品,一支护手霜;
顾守山也是一件羊绒衫和一只手表;
张婶也收到了一盒面霜和护手霜,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小满。”
到小孩的时候,场面就更乱了。有吃的、有玩、有穿的……
屋子里到处都是“谢谢婶婶”“谢谢妈妈”“妈妈我最爱你”这样的声音。
铁蛋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有礼物,还是他们一起香港那家商场买的,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小满知道他粗糙,没给赵芹带礼物。
又从旁边拿出两样东西递过去:“护手霜和香水,这些小东西你带给赵芹,女孩子喜欢。”
铁蛋接过去:“嫂子,这怎么好意思……这……太贵重了。”
方文秀在旁边看见了,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方方面面都替人想到了。”
院子里,顾建国和何永成站在孩子们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孩子们跑来跑去,时不时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笑声偶尔把话头截断。
“何大哥,”顾建国开口,没有绕弯子,“羊城那边要是有合适的机会,你会考虑过去吗?”
“顾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何永成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这次从那边过来,那边在大搞开发、搞建设,是个机会。”
何永成来京城这些日子,脑子比从前活泛了不少。他听懂了顾建国话里的意思。
“是个好机会,” 他重复了一遍,“我得好好想想。”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话头就断了。
顾建国没有再开口,何永成也没有再找话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的孩子在跑来跑去。
顾守山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进门后直接把顾建国叫到书房。
得知他记忆恢复,不停地点头:“好好好,那孩子这下该安心了。”
又问了问他任务的事情,顾建国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准备明天就去部队复命。
“你这次回来,上面应该要动一动。你看……”
顾守山话还没有说完,顾建国就接了一句:“爸,广州军区那边 ,有机会吗?”
顾守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桌角那包烟拿过来,抽出一根,捏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顾建国,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怎么突然想去那边了?”
顾建国没有绕圈子,把最近在香港、鹏城和羊城的事拣要紧的讲了一遍。包括小满舅公的那块地、周科长说的那些政策、和穗兴置业的事情,以及小满的一些想法。
顾守山听完,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凑到烟头上——还没点着,顾建国已经伸手把火柴拿了过去。
“爸,你肺不好,不是早戒了,怎么又抽上了?”
顾守山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把烟又放下来,搁在桌上,用手掌压了一下。
“上头这次是铁了心的。邓公亲自点了鹏城的名,不是闹着玩的。这孩子有这个想法很好。往小了说,对她个人发展很好;往大了说,对国家发展有益。”
他停了一下,“我本来是想让你离核心军区近一些,将来好接我这个位置。”
他伸手把那根烟拿起来,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放回衣口袋里。
“我想想看。”四个字,陈述句,沉稳有力。
顾建国知道,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他说,“小满的母亲,有可能在羊城。”
顾守山正要端起茶杯,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什么?不是改嫁了吗?”
“具体还不清楚,我找的人还在查。” 顾建国犹豫了一下,“我在羊城看到一个人,跟小时候见过的她很像。年龄、身形都对得上,就是老了一些。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顾守山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这孩子的观察力是打小磨出来,心思又细,不声不响,天生就是干侦察的料。
他没有再追问,他说八成,就基本上确定了。
“行了,”顾守山说,“出去吃饭吧。别让孩子们等。”
顾建国“嗯”了一声,伸手把桌角那包烟拿起来放进兜里,推开门走出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沈姨也过来了。
人多,晚饭分了两桌。
屋里头那张大桌坐着顾守山、顾建国、小满、建民、素素和何永成。
铁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顾建民侧过身,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椅子:“站着干什么,坐。”
他挨着建民坐下,还有点拘谨。
院子里的小石桌,方文秀、刘慧、沈姨和张婶坐下了。方文秀让沈姨去屋里,沈姨摆了摆手:“不进去了,在外面自在些,还能看着何远。”
何远和三小只挤在另一头,满满非要挨着何远坐,山山和安安各占一角,筷子伸得老长去够中间的菜。
晚饭吃到一半,小满把这次出去看到的、听到的,挑着重要的大致讲了一遍——香港的霓虹和衣裳、羊城街上的热闹、鹏城那五十亩地、周科长说的那些政策等等。
她讲得有条不紊,从荒地讲到正在动工的路基和码头,从政策讲到港口,从香港街头年轻人穿的白t恤牛仔裤讲到鹏城将来要建的服装厂,从小摊小贩讲到不用粮票的宵夜……
顾守山听着,没有插话,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好一会儿没动,像在听,也在想。
何永成坐在桌对面,他这才明白,刚才顾建国在院子里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建民手里的筷子停了好一阵,愣愣地听着,最后才开口:
“嫂子……那……那边真像你说的那样?遍地都在建?”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又补了一句,“遍地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机会?”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是咱国家吗”的愣劲儿,脑子里正在把“鹏城”和“京城”这两幅画叠在一起比,怎么都对不上。
顾建国看了他一眼:“你嫂子什么时候骗过你?邓公亲自点了头的事,你都不信?有机会自己去看一趟不就知道了。”
顾建民没有再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像在嚼那些话,也在嚼那个还没见过的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