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旁边站着的刘华强,听见这话,“噗”地一声差点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是来看热闹的,果然没来错!自己老爹这“大孙子”的辈分,被刘华腾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至于刘华腾本人,压根没把刘华强放在眼里——一个重孙子辈的晚辈,有啥好招呼的?
他正要继续调侃刘建国几句,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刘建国旁边那个国字脸中年人,正用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刘华腾挑了挑眉,刚想问“你谁啊”,就见刘建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笑容,刘华腾太熟悉了。
上次在刘建国家,这家伙露出这笑容之后,就憋着坏提起了“亲爹”那茬。
刘华腾心里“咯噔”一下。
他再次看向那个国字脸中年人。
越看越觉得眼熟。
原身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子里闪回——
那是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院子里,跟原身的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母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那是……那是……
刘华腾的脸僵了一瞬。
我靠。
不会吧?
刘建国这时已经走到了刘华腾面前,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彻底放开了。他转身指向那个国字脸中年人,用一种“我给你送惊喜来了”的语气,慢悠悠地问道:
“还认识他是谁不?”
刘华腾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运转。
原身的记忆确实模糊,毕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间的某些特征,确实跟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对得上。
刘建设。
原身的那个只起到了打了个哆嗦或者寒颤作用的亲爹,刘建设。
当年回来娶了原身母亲、打了个哆嗦之后就消失的男人。后来在抗战以及之后的战争中“进步”了,再后来又回来了,却是来提离婚的。原身的母亲,就是在那之后一病不起,拖了几年,最终撒手人寰。
刘华腾穿越过来三年,压根没想过这号人物。
他甚至都快忘了原身还有个“爹”这回事。
如今,这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刘华腾瞪向刘建国。
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脸上挂着那种“我让你也尝尝被噎的滋味”的笑容,显然是在等着看他尴尬、看他手足无措、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刘华强那小子,更是满脸写着“好戏来了”的兴奋,眼睛都放着光。
好啊。
刘建国啊刘建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敢背叛你小爷爷?
看来今天是不得不请出家法了!
至于家法是啥……
刘华腾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老虎凳、辣椒水、坐飞机……嗯,这些好像都用不上,毕竟在保卫科里,不合适。那就皮鞭加碘伏,边打边消毒?对了,碘伏还得让他自费购买。
刘华腾脑子里琢磨着各种“酷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刘建国见他愣在那儿,还以为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父子重逢”给整懵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清了清嗓子,准备隆重介绍:
“这位是刘建设,是你的……”
没等刘建国说完,刘华腾突然开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别说话,我来猜一猜。”
刘建国一愣,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猜一猜?这有啥好猜的?这华腾不是一向机灵吗?今儿是怎么回事儿?这还用猜?
刘华腾又盯着那张国字脸看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他拉长了声音。
刘建国眼睛一亮,以为他终于要叫“爹”了。旁边刘华强也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就连那个国字脸中年人,身体也微微绷紧了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刘华腾。
刘华腾顿了顿,忽然又转头看向刘建国,脸上露出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补充道:
“大孙子,这家伙看起来跟你一样的面目可憎,果然,也是建字辈儿的贱人。”
刘建国:???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叫“面目可憎”,什么又叫做“跟你一样也是建字辈儿的贱人”?
他刘建国虽然叫“建国”,但这“建”是建设的建,不是那个“贱”!
刘华腾这一句话,直接把他和刘建设一起打包归类了!
刘华强在旁边再也憋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建字辈儿!贱人!哈哈哈哈!爸!您听见没?您俩都是贱字辈儿的!哈哈哈哈!”
刘建国脸都绿了。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刘华腾这话说得太刁钻了——他确实叫建国,刘建设也确实叫建设,名字里都有个“建”字。刘华腾又没说错字,只是故意用同音字曲解,你能拿他怎么办?不过,刘华强……刘建国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那个笑的捂着自己肚子的儿子刘华强,心里默默的打定了主意,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父爱如山了。
那个国字脸中年人——刘建设,他那原本绷紧的身体,此刻也明显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儿子?亲儿子?
这就是当年那个被自己丢在鲁省老家、十几年没见过几面的儿子?
他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想过儿子可能会哭,可能会闹,可能会质问他为什么不管他们母子,甚至可能会骂他几句。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还会好奇地打量几眼,而刘华腾看他,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刘建设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