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这话一出,保卫科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止是刘建设,就连刘建国都懵逼了。
证明?证明自己是亲爹?这玩意儿怎么证明?
刘建国脑子里飞快转着,下意识地代入自己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有人问自己怎么证明刘华强那小子是自己亲儿子,自己是刘华强那小子的亲爹,自己该如何回答?
让刘华强他妈出来作证?可万一有人质疑他妈的话不可信呢?拿出户口本?可万一有人说户口本就是个名义上的呢?
刘建国正琢磨着,突然猛地甩了甩头。
我呸!差点被刘华腾这小子带沟里去!
刘华强那狗东西就是自己亲儿子,这还用证明?从出生到现在十七年,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大的,他那张脸还跟自己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要啥证明?
可刘建设这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刘建设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变成沉思,又从沉思变成茫然。
是啊,自己该怎么证明?
说当年在鲁省老家娶过亲?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也没什么结婚证一说,就是摆了几桌酒,村里长辈做个见证。如今那些长辈,要么去世了,要么还在鲁省老家。
说刘华腾的长相随自己?可这小子站在那儿,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自己的影子,但更多的像他娘。况且长相这事儿,能当证据吗?人家一句“长得像的人多了”就能给你堵回来。
说村里人都知道?可村里人都知道又怎样?刘华腾本人不认,自己能把他绑回去对质?
刘建设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带来的那个八九岁的男孩——刘华军,见自己父亲这副模样,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爸,您倒是说话啊!您不是说带我们来认哥哥的吗?”
五六岁的小姑娘刘华梅也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哥哥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家呀?”
刘建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华腾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乐呵。
嘿嘿,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亲子鉴定技术。dNA?基因?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儿了。自己户口本上孤零零一个人。更何况原身那个妈都已经过世三年了,死无对证。再说了,哪怕原本的那个妈没过世又能怎样?
证明?证明个屁!
刘华腾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眼珠一转。
不对啊,自己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
他看着刘建设那副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模样,又看看刘建国那副“我差点被你带沟里”的后怕表情,再看看刘华强那小子,拿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记录个啥。
刘华腾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喂,那个谁——建字辈儿的贱人同志,你到底能不能证明?不能证明的话,那我可就要拿出我的证明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建设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让自己证明,可他又主动要拿出证明?这是啥意思?
刘建国也皱起眉头,不明白刘华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刘华强,这小子跟刘华腾接触了三年,挨过不少揍,也上过不少当,对他的套路多少有点了解。此刻听到“我拿出证明”这几个字,再看看刘华腾脸上那熟悉的、带着蔫坏的笑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捂住脸。
卧槽。
不会吧?
这狗东西该不会是要......
刘华强透过指缝看向自己老爹刘建国,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完了又有好戏看了”的兴奋,也有“我爹又要被坑了”的同情。
果然,刘华腾把手伸进兜里,实际上是从生活空间里掏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纸,刘建国太熟悉了。
三年前,就是这张纸,让他爷爷刘金宝八十多岁高龄,在家憋了好几天不敢出门;也是这张纸,让他不得不把这祸害带到四九城,图的就是个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这张纸,让他这三年里无数次被“大孙子大孙子”地叫着,叫到都快麻木了,习惯了。
刘华腾把纸展开,却没急着给刘建设看,而是先转向刘建国。
“大孙子啊,”他笑眯眯地问,“我问你个问题。”
刘建国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这个建字辈儿的贱人,”刘华腾用下巴指了指刘建设,“跟你是一辈儿的吧?”
刘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是啊,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论起来还是是同一辈儿的。”
他这话说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刘华腾脸上笑容更盛,又把那张纸朝刘建国晃了晃:“那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刘建国定睛一看,正是那份让他爷爷“晚节不保”的结拜文书。他嘴角抽了抽,闷声道:“认......认识。”
“那就好办了。”刘华腾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刘建设,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来,建字辈儿的贱人同志,好好看看这个。”
刘建设疑惑的从刘华腾手里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结拜文书
今有刘家子弟二人,虽年岁相差悬殊,然意气相投,肝胆相照,现自愿结为异姓兄弟。
兄:刘金宝,生于1874年。
弟:刘华腾,生于1940年。
自结拜之日起,兄弟二人当相互扶持,共度时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后走的多烧点儿纸。
空口无凭,立此为证。
1955年三月十五日
下面赫然是两个鲜红的手印,旁边分别写着“刘金宝”和“刘华腾”的名字。
刘建设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开,到最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啥玩意儿?
刘华腾这小子......跟金宝爷爷结拜成了兄弟?
这......这不是扯淡吗?
金宝爷爷今年得八十好几了吧?刘华腾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他俩结拜?还三年前?
而且这文书上写的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后走的多烧点纸”——这是人话吗?
刘建设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开始抖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刘建国,声音发颤:“建......建国,这......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