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龙和郭云鹏两兄弟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们看着刘华腾那张笑眯眯的脸,脑瓜子嗡嗡的。刚才刘华腾那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在他们耳边反复回荡。
玩儿呢?
这他娘的不是在玩我们吗?
郭云鹏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刘华腾,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跟堵了八百年的老痰似的,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这人怎么又是保卫科的又是公安分局的?早知道我刚刚说个屁的管辖权啊,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郭云龙扶着桌子,腿肚子直转筋。他比他弟稍微镇定那么一丁点儿,可也就那么一丁点儿。他看着刘华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把刚才那个提“管辖权”的自己狠狠扇两巴掌的冲动。
自己刚才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那个?妥妥的得罪人啊。这下好了,如今人家的另一个身份被自己逼出来对付自己了!
“你、你......”郭云龙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你既然是公安分局的,刚才......刚才直接说不就完了吗?犯得着......犯得着出去再进来耍我们玩吗?”
这话说得委屈巴巴的,带着几分控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你是不是闲得慌”的幽怨。
刘华腾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眯着眼睛看着郭云龙,那眼神,跟看一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似的。
“直接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多不好玩儿。”
郭云龙:“......”
郭云鹏:“......”
哥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绝望。
这人,纯粹就是在耍他们玩!
可他们能说什么?敢说什么?人家是公安,手里有枪,后台是国家。自己算什么东西?平头老百姓一个,搁这儿跟人家叫板?那不是找死吗?这个年头四九城土着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哲学立马浮现心头。唉,该认怂还是得认怂。
郭云鹏从地上爬起来,这回学聪明了,没敢坐凳子,就那么站着,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郭云龙也松开了桌子,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刘华腾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乐。
他走回桌子后面,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哥俩。
“知道我为什么又出去又进来吗?”
郭云龙和郭云鹏同时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刘华腾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你看看你们,没文化了吧?我就是想让你俩知道,跟我耍心眼,没用。你们能想到的,我比你们先想到。你们想不到的,我也想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这,就叫专业。”
丁伟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专业”二字,还特意画了个圈。
郭云龙和郭云鹏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华腾看着他们这副怂样,觉得也差不多了。
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不跟你们逗闷子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郭云龙,“我问你,你们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郭云龙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您、您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干事,也是公安分局的公安......”
刘华腾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两个身份,只是我不值一提的身份之一。”
不值一提?
郭云龙和郭云鹏同时瞪大了眼睛。
保卫科干事,不值一提?公安分局的公安,也不值一提?难不成您还有什么其他身份,比这两个还大?
哥俩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华腾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我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我们院里全院的长辈。”
“全院的长辈?”郭云龙重复了一遍,没太明白。
“对,全院的长辈。”刘华腾点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们院里啊,年纪最大的,七十多了,那是我大侄女。年纪最小的,才五岁,那是孙子辈的孙子辈的,得叫我祖爷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拉家常一般。
郭云龙和郭云鹏听得目瞪口呆。
七十多岁的大侄女?五岁的小孩叫祖爷爷?话说你们院儿这辈分......是怎么论的?
刘华腾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我们院,大大小小住了十几户人家,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从我住进那个院的第一天起,上到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下到四五岁的娃娃,没有一个不尊敬我的,没有一个不孝顺我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严肃,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你说,像我这么个受到全院上百号人尊敬和孝顺的长辈,你们妈,还有你们哥,居然上来就指着我鼻子骂,这像话吗?”
郭云龙和郭云鹏的脸色,唰地白了。
刘华腾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他们骂的,那就不是我一个人。他们骂的,是我们全院上百号人的长辈。换句话说,他们骂的,是我们全院上百号人,骂的是全院的脸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们这会儿是不是又觉得你们相当于骂了上百号人?错,大错特错。我那些晚辈他们一个个的没有亲朋好友?就像我俩大孙子,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和七级锻工刘海中,他们那是徒子徒孙无数。”刘华腾又抽了口烟后继续说道:
“我给你们算算啊,按每个人有50个亲朋好友算,那百十号人后边就是五六千号人。那五六千号人后边呢?那就是几十万号人。所以,由此我们可以得知,你们的大哥跟老娘那就不是骂了我一个人,而是骂了半个四九城人。这就不是个人恩怨了,这是对我们整个四九城的挑衅,是对我们华夏上下五千年尊老爱幼传统的践踏。”
郭云龙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郭云鹏更是直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此时此刻的兄弟俩彻底懵逼了。不是,我家骂人咋就跟上下五千年扯上关系了?我家配吗?
刘华腾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说:
“得亏我这人心地好,善良,秉公执法,秉承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想法没跟你们家一般见识。所以,我压着我们院上百号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几十万人的的情绪,没让他们来找你们家麻烦。”
他放下茶缸子,看着郭云龙和郭云鹏,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深长: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