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第十一个节目,后台的刘海中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把那个装锤子的大木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把十五把锤子数了不下二十遍。傻柱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说:“二大爷,您别数了,锤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谨慎!这锤子要是丢了一把,咱们的队形就不齐了!”说完又低头数了一遍。
老李的嘴里又在念念有词了,左—右—左—右,念叨得旁边的马大锤心烦意乱,忍不住说:“老李,你能不能别念叨了?我好不容易才把甩头发的毛病戒了,你再念叨我又想甩了。”
老李白了他一眼,公鸭嗓里挤出几个字:“你懂什么?这叫默练!小爷说了,上场前一定要在心里多演练,这样正式上台才能万无一失。”说完继续念叨。
许大茂倒是没念叨,他正对着一面小镜子,仔细地梳理自己那两撇小胡子,捋了又捋,直到每一根都妥妥帖帖地贴在鼻子底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傻柱见他这么臭美,忍不住凑过来嘲讽他:“傻茂,你又不是去相亲,梳什么胡子?”
许大茂斜了他一眼:“这叫形象!你懂什么?我这胡子就是长得比你好看,衬托了我英俊的面容。咋滴,你嫉妒?”
傻柱嗤笑一声:“我嫉妒你?你那两撇胡子贴鼻子上跟两条黑毛虫似的,谁会嫉妒?”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易中海一个眼神瞪过来,两人立刻闭嘴了。
这时,前台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第十二个节目,由红星轧钢厂选送,舞蹈《钢铁洪流》!”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红星轧钢厂?又是他们?刚才那个原创歌曲不就是他们的吗?这回又来了个舞蹈?
主持人继续报幕:“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舞蹈的表演者,是红星轧钢厂的一群锻工师傅、厨师以及电影放映员。并且其中大部分人,刚刚参与了原创歌曲《我为祖国献钢铁》的合唱。他们所表演的舞蹈,采用的背景音乐也是同一首歌!让我们掌声欢迎,红星轧钢厂的工人们,为我们带来舞蹈《钢铁洪流》!”
这话一出,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一群锻工师傅、厨师、电影放映员?刚才那首歌就是他们唱的,现在又要跳舞?这是准备包揽整场汇演的风头啊。前排领导席上,冶金部部长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他偏头对旁边的副部长说:“又是红星轧钢厂?还是同一批人?这个厂子今年的文艺工作搞得很活跃嘛。”
副部长笑着点点头:“是啊,刚才那首歌确实不错。不过这跳舞嘛,同一批人能行吗?”
这位部长微微一笑:“看看再说。”
杨厂长在边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厂长的目光又聚过来了------刚才的歌曲已经让他在同级别干部里大出了一把风头,这回同一个厂的同一个团队又要表演舞蹈,不管结果怎样,光这份“多才多艺”就够他吹一阵子的。当然,他也不知道这群人会跳舞,完全是刘华腾一手包办的,提前得到消息并手把手的把他们教会的。
舞台上,灯光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十五个人,分三排站好。最前排中间是刘海中,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胸前别着那支标志性的钢笔,只是这回钢笔帽上多了一朵小红花。他胖墩墩的身子站得笔直,活像一尊铁塔。他身后是马大锤、老李等十来个徒弟和工友,还有傻柱和许大茂。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加长木柄小铁锤,铁锤在手,白衬衫黑裤子,十五个人往那儿一站,还没开始跳,光这造型就让台下的领导们眼前一亮。
《我为祖国献钢铁》的旋律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合唱版本,而是刘华腾特意重新编配的打击乐版。就这都是刘华腾特意钻自己生活空间,用电脑合成出来,然后再转录到磁带里的。
鼓点声密集而有力,配着低沉的铜管,雄壮而浑厚,如同钢铁洪流滚滚而来。随着音乐响起,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嘴里默念着“左—右—左------”,双手举起锤子,开始了他日复一日,如今已经练得滚瓜烂熟的舞蹈。
左摇,右摆。再左摇,再右摆。
十五个人跟在刘海中身后,所有的动作都变得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紊乱。十五把锤子在灯光下起起落落,十五个人的腰部同时摆动,稳健而有力,充满了阳刚之气。脚下整齐的跺脚声合着鼓点,砰砰作响,震得整个舞台都在微微颤动。十五个人在台上齐声低吼,配合着跺脚和锤子的起落,发出一种粗犷而充满压迫感的节奏,如同万吨水压机锻打钢锭时发出的轰鸣。
刘海中一个转身,手中的锤子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身后十四个人跟着转身,十四把锤子同时划出弧线,整齐得跟刀切的一般。马大锤站在最后一排,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被师傅以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般威胁才压制住的长头发老老实实地扎在脑后,稳如泰山。老李的口中不再念念有词,但那嘴里默念的节奏已完全内化于他的每一个舞蹈动作中,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
台下的老部长本来还靠在椅背上,看到这里,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他旁边几个年轻的干部更是看呆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从工人岗位提拔上来的,都抡过大锤,干过锻工。可他们从来没想到,那每天在车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那沉重的、枯燥的、充满了汗水和烟火的劳作,竟然可以被编排成这样的舞蹈。
傻柱和许大茂站在同一排,此时此刻的两人居然也没有了平时的那种针锋相对,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专注和认真。他们的动作跟其他人毫无二致,齐刷刷地左摇右摆,看不出丝毫破绽,仿佛这两个从小打到大的冤家,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集体,成为了这钢铁洪流中不分彼此的两个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