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几个半大小子正蹲在院门口玩石子儿。棒梗眼尖,远远就看见刘华腾,石子儿也不要了,撒腿就往这边跑,一把抱住刘华腾的腿:“祖爷爷!”刘华腾伸手在他那油光水滑的锅盖头上揉了一把,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塞进他手心里。棒梗得了糖,这才注意到他爹也在后面,仰着小脸喊了一声“爹”,然后继续低头剥糖纸,那态度差别,让贾东旭哭笑不得。
刘华腾没在院里多逗留,跟几人说了一句“回去吃饭,吃完饭凉棚见”,便径自去前院东厢房了。易中海等人也各自回家,一路上碰见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后天要开表彰会的事儿了,笑着跟他们道贺。
贾张氏从西厢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个正纳了一半的鞋底。她隔着中院就冲贾东旭喊:“东旭!听院里人说,你们厂里广播里的那个表彰会,是不是你也有份?”
贾东旭点头:“妈,有份,我到时候可是得上台接受表彰的。”
贾张氏一听,鞋底都顾不上纳了,转身就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赶紧想把他老贾家珍藏的最好的料子拿出来给东旭做身新衣裳,可一想,也就两天,这也做不好啊。这也让贾张氏脸上又显出一些愁容。而秦淮茹在旁边听着,心里觉得用不着这么高兴,但脸上也是笑眯眯的,没言语半句扰兴的话。
后院的刘海中家也不消停。刘海中一进门就把他那压箱底的白衬衫翻出来,举到陈桂花面前问:“你看这衬衫,该熨了吧?”陈桂花正往桌上端饭,灶台上的煤烟还没散去,听见这话头也没抬:“你那衬衫上回就熨过了,叠得好好的在柜子里。”
“那不一样!后天可是去大礼堂!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可得让厂里都能看到我的好形象。”刘海中急了,指着自己的衬衫,“你看看这衬衫上的褶子,你就没注意!”
陈桂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白衬衫平整得跟刚买回来时差不多,哪有什么褶子。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继续往桌上端饭。刘海中不服气,自己拿着那件衬衫翻翻覆覆看了好几遍。
中院正房里,傻柱把俩饭盒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见于莉正坐在床沿上叠衣服。他凑过去,嘿嘿笑着把表彰会的事儿说了。于莉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刚院里人都在说这事儿。”
在纺织厂上班的于莉因为单位比轧钢厂距离院里更近,早就回来了,刚刚也听到了院里人的讨论。
傻柱正要继续嘚瑟,于莉忽然收起笑容,看着他,非常严肃的说道:“何雨柱,你在台上可别乱说话。你那嘴,一高兴就会随便说秃噜嘴。”
傻柱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小太爷都教过了!我就说四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说!”
于莉狐疑地看着他:“哪四个字?”
“俺也一样!”傻柱说得理直气壮。
于莉愣了一瞬,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傻柱也跟着嘿嘿傻笑,原本心里那点忐忑也消散了大半。自家媳妇儿笑了,那就不会拿搓衣板出来。嘿嘿,我傻柱果然是个小机灵鬼。
何雨水抱着本书从耳房探出头来,看着她哥那副傻样,笑着缩回了屋里。合着这屋子的动静,被便宜妹妹听了个一清二楚。
晚饭后,凉棚下照例亮起了灯。刘华腾到的时候,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傻柱、许大茂五个人全齐了,连贾张氏和陈桂花两个不上班的也打着手电坐了过来,说是要听听后天有什么新交代。棒梗搬着小板凳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正小心翼翼地剥糖纸,偶尔抬头看大人们一眼。
刘华腾往躺椅上一靠,端起刘彩云刚沏好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刘华腾放下茶杯,平坐在躺椅上,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之前怎么商量的,我就不必重复了。临到上场,该说什么话,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东旭先讲,话要实,要带着情。小海跟着,别光讲钱,要把道理说透,把为什么捐的道理讲清楚。二胖,该说觉悟的时候,别光顾着推让。傻柱你四个字就够了,多了你也记不住。大茂也无需多说,跟着就好,反正有这次的成绩,你转岗的事儿问题不大。”
这番话平平淡淡,却让在场几个人同时坐直了几分。前天刘华腾的教导,他们对自己该干什么早就烂熟于心,只是临到真正上阵前,再次听到小爷语气笃定的亲口提及,还是不由自主产生一股定力。
刘海中下意识掏出小本本想记,又被刘华腾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关头还记笔记,是嫌自己那点心思想让别人全看出来?
“你们只要记住一句,”刘华腾一脸嫌弃的看着刚刚还想着记笔记的刘海中,顿了顿又接着说,“事儿要干,口号也要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好好琢磨琢磨,明白吗?”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了。
贾张氏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没听全懂,但看自己儿子那副郑重的样子,也跟着连连点头:“小爷说得对!想当年我......”
她又要开始讲她把贾东旭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不易,被贾东旭一个眼神给拦住了。陈桂花也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她看见自己男人刘海中那一脸笃定的表情,心里也踏实。
秦淮茹坐在不远处择着豆角,听见刘华腾的话,默默记在心里。自打嫁进贾家这些年,院里的事她基本上只听不掺和,但这么些日子下来,她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连自家婆婆都打心眼里服这位小太爷。
九月底的四九城的夜风吹在身上已有几分凉意。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沙沙轻响,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几声狗叫,院里各家各户陆续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