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没有规矩!刘海中心里暗道了一句。
当然了,他不是说的刘华腾,他说的是聋老太太。在咱们二胖心里,小爷那可是院里的长辈,压轴出场那是理所应当,不能跟他们这些“晚辈”一样早早地候着。
至于聋老太太,她自打那次院里聚餐被刘华腾叫了“大侄女”,易中海也不帮衬她,给她出头之后,她是能躲着刘华腾就躲着刘华腾,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刘华腾有次在凉棚下喝茶,说起聋老太太时,还感慨了那么一句:“这就叫做王不见王。”
当时刘海中没太听懂,后来琢磨了好几天,才琢磨出点味儿来。小爷这是说,他跟聋老太太都是院里的“长辈”,只不过一个是大家都认的,另一个是自封的。而那个自封的按院里人都认可的辈分成了那个被院里人都认可的晚辈,这就很尴尬。聋老太太喜欢认别人当孙子,可不代表她喜欢被人认了当侄女。
所以聋老太太那是能躲则躲,小爷也不计较,按小爷的话就是,自己的晚辈,能责怪她啥呢?都是自己教导无方啊!
刘海中正琢磨着呢,垂花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刘华腾拎着茶缸子和一个水瓶,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今儿穿了件白衬衫,扣子照例只扣下面三颗,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可那派头,那气场,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一般,一进中院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小爷!”
“小太爷!”
院里人齐刷刷的站起身打招呼,那声音,那气势,就跟排练过很多遍似的。
刘华腾点点头,右手伸出往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都坐下。然后他便走到凉棚下自己的专属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刘彩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水瓶,打开盖子,给他沏上茶。
刘华腾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跟个大爷似的。喝完一口茶,他抬眼,突然注意到站在凉棚边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街道办的干事,也是刘光齐的同事,姓周,三十出头,穿着件灰布衣服,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另一个是居委会的主任,姓王,四十来岁的妇女,大圆脸盘子,看着挺和气,还有些这个年头少有的富态。
两人看见刘华腾,连忙走到他身边。
“刘干事,您来啦!”周干事脸上堆起笑,双手递上一根烟,“打扰您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刘华腾坐起身,接过烟,叼在嘴上,周干事连忙划着火柴给点上。
旁边的王主任也跟着笑,嘴里说着“刘干事好”“打扰了”之类的话。
院里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这两位,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冲着刘华腾来的。这年头,公安系统的干部,那都是拥有独立执法权的,很多公职单位的见了都得客气三分,更别说街道办和居委会这种清水衙门了。
再说了,上回郭大撇子那事儿,他们可是听说了的。这位刘干事,手黑得很,三拳两脚把郭家父子四个全撂倒了,还掏枪顶着人家脑门,最后还把人关了一个星期。关键是,人家还是依法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这种手黑的人,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的好。
刘华腾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周干事,王主任,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有什么事,说吧。”
周干事连忙点头,转身看向易中海:“易师傅,人都齐了吗?”
易中海四下一打量,院里各家各户的主事人基本都到了。前院的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小眼睛在镜片后滴溜溜转,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中院的贾家、何家都齐了。后院的刘海中一家、许大茂也都到了。
唯独缺了一个。
“后院的聋老太太还没来。”易中海说。
周干事摆摆手:“聋老太太就算了。她都七十多了,今儿这事儿跟她关系也不大。”
他说着,从黑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
“大家静一静,我把上级最新的通知给大家念一念。”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棒梗也不嚼辣条了,秦淮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阎解旷从垂花门那边探出脑袋,被阎解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干事开始念文件。
“为响应国家‘超英赶美’的伟大号召,确保今年钢铁产量达到1070万吨的目标顺利实现,经上级研究决定,发动基层各街道、各居委会,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开展全民炼钢运动……”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民炼钢?
1070万吨?
他猛地扭头,看向凉棚下正在喝茶的刘华腾。
刘华腾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带着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周干事念的那些话他早就知道了似的。
不,他不是仿佛知道,他是真的早就知道了!
刘海中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上个月,刘华腾把他单独留下来,递给他一张报纸,让他拿回去好好看、仔细看、看清楚个中蕴含的深意。还让他写读后感,说要能看明白了,水平就超过一般的处级干部了。
那张报纸上写的是什么?
《超英赶美,钢铁产量计划1070万吨钢!》
1070万吨。
当时自己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个中深意来。这心里还觉得小爷说得太玄乎,说什么“全民炼钢”,这怎么可能?炼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专业的事就该专业的人干,老百姓哪会炼钢?
可如今……刘海中倒抽一口冷气。
小爷竟然一语成谶,提前一个月就准确预判了上级的政策走向!
这哪是什么“看懂报纸”?这分明是洞察时局、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小爷他早就从报纸上的只言片语里,看出了国家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恐怖如斯!小爷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