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效率确实挺高。
头天下午刚敲定人员名单,第二天刚一上班就立马的文件下发各个车间将人员到位了。
上午那两间旧仓库组成的新车间就开始拾掇起来。贾东旭穿着半旧的工作服,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李怀德给的钥匙,那架势跟刚上任的将军检阅自己的阵地似的。许大茂路过时瞅见他这副模样,摸着小胡子嘿嘿笑了一嗓子:“东旭哥,您这站姿,跟广场前头那哨兵都有一拼了。”
贾东旭也不恼,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精气神儿。”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缩着脑袋溜了。
刘华腾下午的时候溜达过去看了一眼。仓库里已经搬进来几台旧机床,虽说都是厂里替换下来的老家伙,可擦洗干净之后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儿。贾东旭正在跟两个培训班出来的学员交代什么,手比划着,语气里有种从前没见过的笃定。刘华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确实有点儿管事的样儿了。
不过,设备是有了,场地也清了,可原材料的事儿还没着落。李怀德快下班的时候又给他说了下,说曹副厂长那边“还没签字”,理由是“新车间尚未正式挂牌,物资调配需等厂委会会议确认”。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急,等我过完年再说。
刘华腾听完这话,嘴角弯了弯。随口对李怀德说道,“老李啊,你这副厂应该也快了吧?赶紧的解决省的求人。”
李怀德听完这句却是一脸正色,然后眼角悄悄的瞅了瞅四周,发现没人后小声的对刘华腾说了句,“年后就差不多了。”
等李怀德走后,刘华腾点上一支烟后心想,行啊,曹副厂长这脾性……,呵呵,不是要过年了吗?那就提前给他“拜个早年”呗。若不上道,那就再说。
当天下午,刘华腾从保卫科溜出来,拐进那条没人的角落,左右张望之后从生活空间里取出两样东西——两条用牛皮纸包好的大前门,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华火腿。大前门是他前些日子用系统里买的紧俏物资跟保卫科的同事换来的烟票,再托人从供销社买出来的,攒了几条在空间里,正好这时候派上用场。火腿则是从拼唧唧里买的,这年头南方来的腌腊制品在四九城就是稀罕物。刘华腾把东西拿到手上,想了想后又把金华火腿重新放回了空间。心里嘀咕到,丫的不配吃这个。
刘华腾把香烟往帆布包里一塞,拍了拍,扭头去了厂部办公楼。
曹胜利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最里头,门半开着。刘华腾到了门口,没急着进,先敲了敲门框。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曹厂长,是我,保卫科刘华腾。”
里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曹胜利四十多岁,圆脸,留着短寸头,瞧着比实际年纪还显老成,基本上跟傻柱就是一个风格。他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挂起笑:“哟,刘干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曹厂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快过年了嘛,顺路过来给您拜个早年。”
刘华腾走进去,把帆布包往桌边一放,顺手掏出那两条大前门递过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抽着玩。”
曹胜利一眼瞅见那牛皮纸包着的两条烟,眼皮子跳了跳。大前门啊,还两条,这玩意儿可不算太好买。他伸手接过来,嘴里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已经麻利地把烟塞进了抽屉。
“刘干事,你这太客气了。”曹胜利重新坐下来,笑容比刚才又热了几分,“今儿来不光是拜年吧?有事你尽管说。”
刘华腾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曹厂长,您也知道那个水压机项目吧?部里批文下来了,李主任那边场地人员都备齐了,就差钢材和橡胶到位就能开工。我想着,这事儿早一天办,农村那边就早一天用上。开春就要春耕了,不能耽误农时,您说是不?”
曹胜利听完,脸上的笑容没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悠悠地说:“刘干事,你说得对,这事儿确实得抓紧办。可你有所不知啊,厂里物资调配有程序,不是我说了就能直接拉货的。”
“程序当然要尊重。”刘华腾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程序是一回事,效率是另一回事。曹厂长,我这私下的跟你说句实话,这水压机项目可不光是咱们轧钢厂的事。上面市局甚至部里可都盯着呢,李主任那位在冶金部的老泰山也盯着呢,这可算得上当下的工作重点之一了。”
曹胜利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了刘华腾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眼神里多了几分琢磨。刘华腾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的分量他听得出来——部里盯着的项目,又是冶金部那边有人过问的,他要是真拖着不办,到时候追究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个儿。
曹胜利沉默了几秒,随即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刘干事,瞧您这话说得,我又没说拖着不办。这样,我回头跟仓库那边打个招呼,先把这批钢材和橡胶给新车间拨过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配额是部里给的,可具体到尺寸、规格,还得你们那边自己核实清楚,别回头拉错了货又来找我扯皮。”
“那是自然。”刘华腾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曹厂长办事痛快,我心里有数。回头等新车间正式开了工,我让人给您送两包新茶叶尝尝。”
曹胜利跟他握了握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几分热乎劲儿:“刘干事你这人,办事讲究。以后有啥事,尽管来说。”
刘华腾从厂部办公楼出来后,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嘴角带着点弯。
曹胜利不是傻子,话说到那份上,他要是再拖着,那就不是“按程序办事”的问题了,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刘华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觉得这事儿有好处也有风险,他自己就会做出选择。
真要是他脑子烧坏了还拖后腿,那刘华腾他也不介意从拼唧唧里买个打印机,整出几张这位曹厂长穿小鬼子军服的照片来扔外边等人捡。至于能不能查出问题,刘华腾表示,关我屁事儿。
而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曹副厂长却是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莫名其妙的坠落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