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这东西吧,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快的时候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慢的时候就好像你在医院走廊里等着媳妇儿生孩子的结果,那几十分钟能让你觉得好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这一个月里头,刘华腾忙得脚不沾地,可倒也没觉得累。大概是因为每件事儿都在往前推,每天都有点新进展,心里头有盼头,手脚也就轻快。
那片旧兵营的改造,比预想的顺利。
刘海中这家伙虽然平日里有些嘴碎,有时候还特别爱显摆,可真的干起事情来倒也是一点不含糊。他带着几个从培训班里挑出来的年轻学员,另外还特意把他二儿子,如今在贾东旭手底下当学徒工的刘光天也要了过来,扎根在那片旧营房里头整整折腾了二十多天。拆墙、补窗、铺地、通水电,该换的换、该修的修,愣是把那几排破败的营房拾掇得像个正儿八经的车间了。
刘华腾中间去看过两回。头一回去的时候,操场东边那排营房刚清理完杂物,地上全是灰,屋顶还有几个窟窿透着光。刘海中戴着顶旧草帽蹲在墙角研究电线布局,胖脸上的汗一道一道地往下流,手里攥着一截剥了皮的铜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刘华腾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胖子认真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二胖,你这电线可别乱接,回头把厂子点着了,咱俩都得进去蹲着。刘华腾站在门口说了句。
刘海中回过头来,看见是他,咧嘴笑了,放下手里的电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小爷您放心,大体上的线路我是找的轧钢厂电工班的人来接的,至于边上屋子灯才是我接的,不过也是向那些电工问过才干的,绝对按规矩来。您瞧那几间屋子的灯,我都给安好了,晚上干活儿也能亮堂堂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间已经改了一半的营房,屋顶上新铺的油毡在太阳底下泛着黑亮的光,窗户也换了新的玻璃,阳光透进去,照得里头的青砖地面亮堂堂的。墙角的电线槽走得整整齐齐,开关盒子也装得端端正正的,看着确实是有模有样的。
刘华腾走过去,在一间已经基本完工的车间里转了一圈。地面是新铺的水泥,虽然还没有完全干透,踩上去微微发软,但平整得很。房顶换了新瓦,几根粗大的木梁也都重新加固过,看着就结实。靠南墙的地方还留了一排预留的管线接口,显然是刘海中特意留出来的,方便以后设备进场接线用。
这活儿干得不错。刘华腾拍了拍一面新抹的墙,灰泥还带着潮气,一按一个浅浅的印子,二胖,你这手艺,回头不去当包工头真是屈才了。
刘海中嘿嘿一笑,胖脸上满是得意:小爷,您这话我爱听。我跟您说,我年轻那会儿要是没进轧钢厂,说不定真去干建筑了。那时候帮人修房子,人家都说我手巧,抹的墙比那些老泥瓦匠还平。
那你如今也是当干部的人了,手巧不巧的,都是历史了。刘华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边的活儿你盯紧了,下个礼拜设备就要进场了,别到时候机器到了地方还没整利索。
您放心!保准没问题!刘海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第二回去看的时候,是四月中旬了。天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了,路边那些杨树柳树都冒了满枝的新叶,阳光照在身上开始有了热乎劲儿。刘华腾骑着自行车到旧兵营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操场东边那几排营房已经大变样了。屋顶整整齐齐的,墙壁刷了新灰,连门口那条碎石子路都被重新铺了一遍,踩上去平平稳稳的。
最显眼的是营房门口挂了一块崭新的木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四九城农用机械厂筹备处几个字。字是请人写的,一笔一划的,端正而有力。
刘华腾在牌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跟春天发芽的草似的,又软又轻地拱了上来。
他把自行车停在墙根,推门走进车间。里头比外面看着还要利索,地面干干净净的,墙角的工具柜摆得整整齐齐,几排粗大的工作台沿着窗户一字排开,上头摆着崭新的台钳和卡尺。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台已经组装好的水压机样机上,铁灰色的铸铁底座泛着光,把手上的麻布缠得密密实实的。
贾东旭蹲在那台样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调整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刘华腾,连忙站起身擦了擦手:小太爷,您来了?
嗯,过来看看。这台样机是用来培训的?刘华腾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台水压机的底座,冰凉的金属手感,接缝处严丝合缝的,工艺比在轧钢厂那会儿精细了不少。
对,这台我打算留着,回头等新工人进厂了可以拿它做培训用。
刘华腾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看车间里的布局。几台旧机床已经搬过来了,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台旁边,地面都重新调了水平,机器运行起来稳当多了。墙上还挂着几张崭新的生产流程图,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检验,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贾东旭的手笔。
东旭,你这些都整得挺细致的。刘华腾指了指墙上那几张流程图,这谁画的?
我自个儿画的。贾东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想着新来的工人对流程不熟,画个图贴在墙上,他们抬头就能看见,省得一个个问。还有这几台机床的操作要领,我也列了张表贴在边上,照着做不会出错。
刘华腾又看了一圈,觉得车间里还真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这帮原本所谓的禽满四合院里的牛鬼蛇神们,给他们竖起外部的目标,他们也就停止了内耗。二胖也不想着推翻易中海当所谓的一大爷了,傻柱也不想着当所谓的四合院战神了,易中海也用不着多想该如何养老了。
几个人齐心协力的把一个空荡荡的旧营房改造成像样的生产车间,都是想着努力的向前,努力的进步。
他看着墙上那几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流程图,心里想,人嘛,只要有奔头,干出来的活儿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