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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立的四九城农用机械厂挂牌那天之后,日子就像被谁拧紧了发条似的,一转眼就溜过去了半个月。

五月头几天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开满了花,白花花的一串一串地垂下来,风一吹就落一地,走在青砖地上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儿。刘华腾每天早上从那棵树下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多吸两口气,感觉这一年里大概就数这时候最舒服了。

厂子里头也渐渐有了模样。

新招的那批工人是四月底进来的,一百来号人,大部分是交道口街道办辖区里的年轻人,也有几个是从别的街道调过来的。刘华腾估摸着这肯定是刘光齐他们交道口街道办当人情给别人的。不过刘华腾可不在意这些事儿,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嘛,别人没好处,凭啥尽心尽力?

而刘光齐在人员选择上也是下了功夫好好了解的。这名单上的人基本上底子都很干净,出身也清白,按照古代的说法,那就等于都是战斗力最强的良家子。

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参加工作,没什么正经的技术底子,可胜在年轻、肯学、听话。刘海中那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带着这批新工人在改造好的车间里头摸机器、认零件、练基本功。

刘华腾有回中午过去看了一趟,隔着窗户瞧见刘海中站在一台旧车床前面,胖乎乎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把手地教一个新来的小伙子怎么卡料、怎么对刀、怎么进给。刘海中虽然是锻工,但对钳工也有一定了解,教这些学徒工那是绰绰有余。

此刻看着刘海中动作的那个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只见他一脸紧张,握着操纵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刘海中也不急,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态度也比平日里在家对他儿子的态度好了不少,一句一句地讲,讲完还让那小伙子自己上手试两下,试完了再纠正动作。旁边几个学员排着队等着练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那认真劲儿倒是让人看了心里觉得希望就在前方。

刘华腾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最近手头有新活儿要忙,他是准备研发新产品了。而新产品的选择上他也是有考量的。

这年头国内农村已经基本完成合作化运动,大田集体耕种的方式越来越普遍。可问题是如今机械化水平太低,大田作业全靠人力,播种、施肥、收割样样都得人弯腰干,累得不行,劳动效率也非常低。

他这回琢磨的是一种脚踏式播种机。这年头全国普遍缺油缺电,大型机械根本没法普及。你弄一台烧柴油的播种机送到村里去,农民们也买不起油,更别提日常维护了。可如果是人力驱动的就不一样了,一个人踩着踏板往前走,种子就能均匀地播进土里,省时省力又不需要额外的能源消耗。

新产品的图纸是他抽空从系统里买的,结构不算复杂,核心部件是一个排种器和一套传动机构。排种器负责控制种子的下落速度和间距,传动机构连接踏板和排种器,踩一下踏板,排种器转一圈,落下一粒或几粒种子,人推着往前走,种子就一排一排地均匀播下去了。

当然,他买的是几十年后经过优化的版本,结构虽然不复杂,但好些细节都太超前了。比如那个排种器用的是精密铸造的塑料件,这年头根本造不出来。所以他得先花时间把图纸简化,把那些超前的材料换成能用铸铁、薄钢板或者木料替代的东西,把精度要求降低到普通钳工能加工的水平,把装配工艺简化到工人不需要太多培训就能上手的程度。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是一点都不简单。刘华腾前世的工作是图书管理员,跟那谁曾经的工作一样。工作内容跟机械设计八竿子打不着,他唯一的优势是前世工作时看的书够多,知识面够广。他的脑子里也有着完整的产品概念和原理理解,能够判断什么东西该保留、什么东西可以舍弃、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个时代的工艺去重新设计。

所以这几天的空闲时间,他都泡在厂里新成立的技术组办公室里,跟易中海两个人对着图纸反复的琢磨。

易中海是八级钳工,有些人或许觉得他这个八级就是个充门面的。可那是不了解如今的八级工制度。所谓八级工不仅仅需要技术,还需要排名。因为工厂按照规模不同,七级工八级工那都是有数量限制的。易中海成为八级工,就说明他在原来的轧钢厂钳工技术肯定是处于最高的一档的。

所以易中海他对于机械图纸那也是真的非常熟悉,不过他熟的是这个年代的标准图纸画法,对于刘华腾手里那些线条有些不一样的图一开始看得直皱眉,得刘华腾在旁边给他解释这个符号代表什么、那个标注是尺寸还是公差,他才慢慢琢磨出门道来。

“小爷,您这图纸上的播种轮怎么是歪的?跟传统的直排式不太一样啊。”易中海指着图上一个部件,眉头微微拧着,“这角度是有什么讲究还是随便画的?”

刘华腾凑过去看了看,说道:“歪的才能保证种子在落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向前的初速度,跟机器前进的方向一致,这样播下去的位置才会均匀,不会因为机器颠簸而堆成一堆或者散成一片。”

“哦。”易中海点了点头,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慢慢划过去,像是要把那些线条一笔一画都刻进脑子里似的,“那这个倾斜角度得控制得精确才行,差了哪怕一两度,效果就差远了。”

刘华腾他哪懂的这么具体啊。他的知识面够广,这也说明了他是样样通样样松,就跟某个姓黄的差不多。于是他只好跟易中海说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应该多少度,这得靠老易你慢慢试。

易中海也不多问,反正他跟刘华腾相处的时间不短了,知道小爷手头时不时就会冒出些看起来不一般的图纸来,习惯了。

刘华腾感慨,老易这人就是这点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完美的这个年代四九城人的形象(怂,怕死)。

这要是易中海问的太多,那刘华腾就不得不跟他说一句,老易,你已有取死之道。